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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我的高中数学老师

作者:旷翟发表时间:2019-05-28浏览次数:

 

散文

 

按我那位总是对我颇多挑剔的初中班主任的话来说,我能考上这所本地最好的高中,是“绝不可能的”,并且五年前我在一中的自主招生红榜上看见“旷翟”两个字,也是颇“出于”其“意外”。她附加于我的阴影如此之重,以至于我之后回想起那灰烬般的日子时,常感背脊发凉。

 

但我在本地的第一中学,却遇见了众多真正堪为人师的人,其中最令我尊敬的则是一位青年教师——吕开杰先生。他不仅在提升我的数学上居功至伟,还在心理方面细心地关照我。他也是一个极幽默和爱笑的男子,时时弯起嘴角露出淳朴带些滑稽的笑容,让人看到了,往往也不免捧腹。因着这诸多有趣的特点,让我在日后仍常常怀念给他作学生的时光。

 

高中是二年级才开始分文理二科的,高一仍是学九门,那时,我的主科加理科共六科的名次排起来在年级尚不理想,只有加上文科三门功课的分数才堪堪触到一本分数线。

 

而我生怕文科班鱼龙混杂,难成学艺。再加之理科对于一般家庭来说容易就业,即使明知自己可能更为擅长历史、地理,但又本着对生物的热爱,顺理成章地选择了理科。这一决定使多年后攻读文学的我常唏嘘不已。

 

我高一时候数学基础就已十分糟糕,究其原因,还是初中三年数学荒废的缘故。高一教我数学的老师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操着一口浓厚的乡音,对我颇多爱护,也私下时有提携交心。在短短一年的交往中,我即树立了要学好数学的决心。

 

但遇着一回,同学们在教室坐齐,讲台上立着的却是一位穿着绿色体恤衫,脚蹬灰布鞋的寸头青年。对于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可以说是十分清爽且朴实了。

 

他努了努嘴,对我们说:“今天你们马老师有事情,我来帮他上一课……”他的普通话同样说得极不标准,发音又含糊不清,带着极厚的“迷惑性”,常使人不知所云,就像三流诗人笔下蹩脚的句子一般。

 

那一堂课说了什么,我已记得不是很清楚,如今印在脑子里的只有他的笑容和好脾气。

 

高二分班后,才得知他姓吕,并不是湘潭本地人,是毕业于湖师大的本科生。我的中学老师里,其实有近一半是出自湖师大的。因为他个性随和,所以我们常常不叫他“吕老师”,而改叫“开杰”。

 

开杰教数学有讲究。他提倡“通式通法”,在他看来,如何将更多的学生提上一本,是他最大的使命,他需要传授给我们的是最直接、万能的模板和方法。我曾在他的教案封面上看到他手写的一行字:集中突破中等题和简单题。这也印证了他说过的理论:只要中等题及简单题万无一失,数学一百二十分就唾手可得。当然,这也需要开杰传授的其他解题妙着,诸如“韦达定理摆出来,七分就到手了”之类管用又滑稽的口诀等等。既然是教通式通法,工作就不免重复,但同学学起来毫不费累,因为开杰这人看起来老实得很,其实颇爱说笑,他可以在讲一道“奶茶”应用题的时候,可以提到到师大附中旁边的“美食街产业”的“经济密码”。乃至于“我们一中旁边就完全没有形成这种产业”的神伤,倏忽神游到“前几天我去商店买方便面才三块钱一包”,惊讶到“你们吃面还要六块钱啊?”如此种种,让同学们常不可思议,既对着题目,又对着开杰所说的逸闻进行着困顿的思索。他又爱口占俏皮话戏谑班上的几位人气明星,常在课堂上脸红一小片,而又欢声一大片了。

 

在这种有趣又有益的环境下学习数学,自然兴致会十分高。我那本棕色错题本从记录了几页到一半。我的名字也越来越多地出现在每次周考后会宣布的“上一百分的名单”当中。我的数学成绩,起初常常是八十、九十多分,即使心里焦急,且每晚咬牙补习到十二点。这种“不及格”的噩梦还是伴随了我一两个月。班上有一位学习十分好的同学,鄢鹏宇君。按照我们班的叫法,男同学之间表示亲热,往往是称呼对方为“妹”的。于是我常常下了课,拿着积攒许多的错题去请教他。

 

“鄢妹,这道题是考一个怎样的知识点?”

 

“遇到这样模板的题,应该先怎样去入手呢?”

 

而每次考试之后,同学之间都会互相问候:

 

“潘妹,这次的导数题第二问是怎样做的?”

 

“别急喽,我还想去问一下嘞涛妹。”

 

……

 

凡此种种,便是当时的我,以及大部分努力上进的同学的日常写照。我们都在享受着奋斗,享受着高压下每次的一丢丢进步。而对我而言,每晚寝室的夜谈,更是烦闷生活的解药。我们在每晚等待洗澡之余,常常躺在床上畅谈各自理想、家庭情况、社会看法等等。高三,容易饿,中午吃饭还得吃两大碗饭。晚上也常买辣条来充饥。一些原本有嫌隙的同学,也慢慢不计较那些了。夏夜、星光、凉风。偶尔传来的铁桶撞击声,同学们絮絮的话语,门外巡查老师被拉长的影子,都让我怀念到落泪。

 

记得有一次,下晚自习。时间已经很晚了,前面走着四五个同样留下来自习到这时的同班女生,从五楼下到教学楼前坪,我都尽量避免相遇。她们碰见了开杰,他正骑着摩托车赶去查寝,于是说笑了一阵。他转过身来,注意到我。挥手让我走上前去,我不情愿地挪步,猫叫了一声:“吕老师。”开杰见我老大不情愿,笑着对我说:

 

“没事多跟同学们一起玩吧,开心一下也是好的。”

 

“哦。”

 

开杰似乎看出我的不愉,问道:“怎么嘞?”

 

“她们一个个成绩比我好,我现在和她们嘻嘻哈哈,高考之后她们一个个上了一本,就我一个人没得!”

 

老吕顿时脸色有些惊讶,低声说:

 

“哪有那么严重啦。”

 

“事实就是这样的啊!”

 

他拍了拍后座,说:“上车,我送你回寝室。”

 

我们都不说话,电动车缓缓驶在前广场的大道上,几点灯光在安静的照着,星星也很少,其实每天的星星都很少,只是那晚我不过在看天。

 

“这个考大学啊,的确不是那么简单嘞”

 

“你能够有这种急迫感是好的,说明你重视这个事情。”

 

“自己要去调整,多去向成绩好的同学去取经吧,找到适合自己的方法,要从哪方面先突破。”

 

开杰在前面絮絮地念叨着,我也在后面听着,时不时“嗯嗯”两下。我看着远处的田径场,灯光已经全熄了,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在远处看到了老吕的脸庞,眼底满是陈迹和波澜。

 

我们在这个星球上,往往要遇见几次完全独属于我们自己一个人的战斗,你需要单枪匹马地摸索前进,没有人能够给你实质上的帮助,在你遇见重大阻碍或挫折时,周围人也不过是觉得你比平时稍微沉默了一点而已,而恰恰是这种孤独的战斗,有推动你成长的巨大功绩。

 

二零一八年六月八日下午四点三十分,我正望着窗外的黑灰色围墙发呆。我正做完完形填空,还剩一篇英文改错和作文。我幻想着高考后的美妙生活,似乎青春期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都能通过高考的结束而完全地实现,我隐忍着心脏越发快速地跳动,笔尖尽量写出稳重的字迹。

 

五点整,收笔结束,传说中武士收刀的荣誉并没有油然而生,从容走出九华楼,我也没有想跳起来尖叫,我看着天上的云,觉得自己有些飘,但说实话,我有的只是迷茫

 

青春结束了?青春开始了?我其实没有感觉。只是日后回忆起这段日子,我发现值得纪念的只有学习、兄弟和师长,关于青春其他的故事,我们都一概不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