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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淡日子里的刺

作者:旷翟发表时间:2019-05-28浏览次数:

 

散文

 

已经十一月了,长沙也开始冷起来。预料中的秋高气爽并没有出现,漫天都是飞扬的雨丝。在文院从窗口向外张眼,可以见到淅沥的银丝如箭离弦般倒向墨绿色的樟树叶面,转而沉默地消失。在围墙高处看雨,恰如在博物馆欣赏一幅静物画,看到的只是雨,也许只是雨的外衣。而当我们自身冒雨,经历着浑浊如豆的雨点倾泻时,便能在城池之外来探寻一些哲思了。  

 

我喜欢冬天的冷雨夜。正如我一样迷恋着春天阳光明媚的早晨和氤氲水汽的夏夜。长沙的冬还不够冷,下的雨还不够凉。印象中的寒夜,赖以成名的不是让人面如刀割的干燥凛风,而是无孔不入的湿冷。衣服穿多了没有用,因为湿气会觊觎着你微开的衣缝呼啸而入,夺走你余下可怜的热量。当然,偶尔的神经反馈会让你裹紧衣衫,逃过一劫,甲状腺素的激增使你暂得舒缓,但是朋友,湿冷的阴风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它会隐入黑暗,就如伺机潜伏在蚊帐一角的蚊子。天宇下只剩下门面招牌“呼呼作响”,这是胜券在握的笑声。所以在湘地,人们常常因为臃肿的着装而热得发汗,双手双脚却是一季度的冰冷。指肉发白,就像放久了的豆腐,覆着一层不健康的灰。  

 

但是我喜欢这样凶残的冷雨夜。它的降临伴随着悲伤和浪漫的基调,可以让我面对未知的夜,用冻得冷静的头脑进行关于人生和当下的思索,这让我感觉很踏实。  

 

我正撑着伞往文院赶路,长沙的冬雨,和老家湘潭的一样,无论如何用伞护住周遭,总会被淋湿。进入大学已经两月余了,面对的情况仍然是睡不早和起不来。每天急匆匆地起来,去食堂打个饼和一杯豆浆。就匆匆地上路。用伞匆匆地遮住自己,又在匆匆间不自知地被淋湿。  

 

每天都是前一天的重复,每天都在重复着前一天的笑脸和说辞。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感到快乐和幸福,因为我的确一直在笑。  

 

在大学的确朋友多了,朋友少了。点头之交倏而多了,各种社交圈子也多了。我却常常追忆高中的生活,那时周围的朋友还很单纯,没有那么多的特立独行,也没有那么多的格格不入。大家都很和善,也很真诚。我不是一个善于联络感情的人,但好在他们有的是热情,让我没有被抛下。就如郭格,她常常与我寒暄:  

 

“高数快把我折磨成女鬼了,到时候去吓你#狗头#  

 

“旷翟,这周出来和同学一起出来玩不?”  

 

我的同学在长沙的不少,我却很少出来和他们聚一聚,因为事情很多,我也觉得出一趟长达几公里的远门让我心力憔悴,所以常常是缺席。两个月内我出过一次远门,是和室友去五一广场过生日。下了公共汽车,真是感觉自己进了城,五层楼以上的建筑物又一次闯进我的视野时,我居然感到有一股莫名的震撼和感动。  

 

她还问:“旷翟,你为何这么久还不回家?”  

 

回家?说实话,我没有想过。因为湘潭离长沙不过区区几小时的车程。想回家当然轻而易举。但是回家之后并不能让我有所解脱——日子仍然会被无穷尽的琐事和公事充斥,自己狭小得可怜的时间和空间大多贡献给了缺乏的睡眠。逼着自己去图书馆进修,却常常感到时间飞逝,空虚充盈。  

 

在父母面前我不擅长表达自己的不安,我不愿让他们分心,他们本该有自己的生活,我已经十八岁了,要学会做一个不动声色的大人。家里不能疗愈我的苦楚,我也不愿意打扰他门。就正如砭人肌骨的北风呼啸而过时,想感受温暖的我只有赶紧躲上一辆公交车。  

 

生活是由琐碎的事情拼接而来的,如何在平淡之中过出花来,是我们一生之追求。我不知道我是在过着流水般的平淡日子,只是里面偶尔夹杂着的肉刺让我掣肘。还是我本是在泥沼中挣扎,只是生活表面镀了一层令人麻醉的金粉呢?书上说,如今的社会娱乐爆炸,物质爆炸。上层阶级占据着庞大的资源,利用资源在数量上的增加掩盖了比例上的削减。综艺节目,工业快餐等让底层群众在虚幻的快乐之中闭上双眼,而在民众的疯狂娱乐之下,阶级完成最终的固化,牧人者系统达成循环和封闭。待宰羔羊在无痛地为上层阶级输出血液。  

 

我不愿意沉溺于眼前的虚幻的承平日久,不愿意在父母大人费尽心力为我们规划的路线上浪费一生。但是为什么经过一代代的积累,却也只能勉强保持着相同的生活水平不致下跌呢?父母大人绞尽脑汁地计算和辛苦,换来的为什么也只是我们今后同样的计算和辛苦呢?  

 

创造的价值哪去了?被偷走的岁月和情怀又哪去了?  

 

我不愿意自己沉溺在如今发达的娱乐之中,过着流水线生产出的生活。我也不愿意一百年后的自己仍然是和一百年前的周树人一样在绝望之中辛苦辗转。在我麻木地选择蒙头大睡的时候,我想绊住我脚步,不仅是令人疲乏的俗务,还有情郁于中,不得申说的寂寞。  

 

清醒者的路途本就是修远的,清醒者的宿命本就是寂寞!  

 

而长辈们,却常常说,你还是太年轻!  

 

我,究竟是一个敏感的觉醒者,还是一个自作多情的怪人痴人呢?  

 

我懒得去想,我只是越发地明白。我们的一生,最最需要记住的是:我很重要,要让自己过得快乐和舒心。在他人眼中,我们往往只是一个无干紧要的人。他们可能会将自己过剩的情感和眼泪奉献给你,但要让他们自主将自己的生活生计放下,拿出时间精力来关心你,通常只是异想天开。如何自己取悦自己,将是我们一生的追求。当然,我们在取悦自己的同时,也可以尽可能地向他人伸出手。尽管不是所有的鱼都生活在同一片海,但我们可以让他们更好地游向自己的海。  

 

在李健《陀螺》的乐评里,有这么一条:活明白的,大多是乐观的悲观主义者。  

 

我也一样。可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自己才是这平淡粘稠日子里的一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