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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的凤凰

作者:张璇发表时间:2019-09-06浏览次数: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曹公批阅十载,增删五次,著成了《红楼梦》这部影响力巨大的人情小说。这部小说是举世公认的中国古典小说巅峰之作,也是中国封建社会的百科全书。曹公以精湛的文笔,塑造了一批举止见识不输须眉的闺阁佳人,这其中,我尤其喜爱凤姐。

凤姐之才

凤姐之才,一体现在管家上。她的管家之才,自她协理宁国府便可以看出来。她上任伊始,先对宁国府做了一次家族诊断——宁国府存有五大弊病:“头一件是人口混杂,遗失东西;二件,事列专管,临期推诿;三件,需用过费,滥支冒领;四件,任无大小,苦乐不均;五件,家人豪纵,有脸者不能服管束,无脸者不能上进。”然后,她召集宁国府各管事并宣布:“既托了我,我就说不得要讨你们嫌了。我可比不得你们奶奶好性儿,由着你们去。再不要说你们‘这府里原是这样’的话,如今可要依着我行,错我半点儿,管不得谁有脸的,谁是没脸的,一例现清白处治。”她的措施之一是进行职责分工,一个萝卜一个坑,让每一个人都各司其职,至此,“事无专执,临期推诿”的状况不复存在。而且凤姐赏罚分明,管理严格,第十四回写到凤姐处罚一个睡过头迟到的下人,“明儿他也睡迷了,后儿我也睡着了,将来都没了人了。本来要饶你,只是我头一次宽了,下次就难管,不如现在罚的好。”顿时拉下脸来,喝命:“带出去,打二十板子。”一面又掷下宁国府对牌,“出去说与来升,革他一月银米。”如此一来,众人皆知凤姐的厉害,因而“众人不敢偷闲,自此兢兢业业,执事保全,不在话下”。有规可循才能令行禁止,保证执行效果。虽然荣宁两府事情十分繁杂,忙得凤姐坐卧不能清静,但却令行禁止,筹划得当,赢得了众人的认可,合族上下无不称叹。

凤姐之才,二体现在口才。冷子兴提到凤姐时说她“言谈极爽利”。而“言谈极爽利”与细密的心思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她是贾母的“开心果”、“顺气丸”,她的语言幽默诙谐,而且很对景儿,寥寥几语便能让贾母转怒为喜,就比如因为邢夫人要讨鸳鸯,气得贾母乱颤,凤姐对贾母说:“谁教老太太会调理人,调理得水葱儿似的,怎么怨得人要?我幸亏是孙子媳妇,若是孙子,我早要了,还等到这会子呢。”一番话缓解了紧张的气氛,贾母的气也消了大半。再比如一次贾府元宵夜宴,袭人因有热孝没有跟来宝玉身边伺候,恰逢贾母问起,王夫人忙回道:“她妈前日没了,因有热孝,不便前头来”,但这个理由贾母其实是不太满意的,凤姐忙接过来解释,说一则灯烛花炮最是危险,袭人细心,那园子由她来照看最合适不过;二则屋子里的铺盖茶水,袭人都会经心准备,"宝玉兄弟回去睡觉,各色都是齐全的";三则也全了袭人的礼。“三处有益”,比之王夫人的解释,更投合贾母的心理。

凤姐之毒

说起王熙凤的狠毒,便会想起两个人,贾琏、尤二姐。贾瑞的死纯粹自找,虽说凤姐的处理方法有点狠毒,但也是贾瑞先动了不干动的心思,而且屡教不改,落得如此下场也是他咎由自取。

再看尤二姐,她落得吞金自杀这个结局,有凤姐的陷害在,还有一个原因是她不够聪明,不识形势。在嫁给贾琏之前,尤二姐是和张华定了亲的,但张家太穷,她不愿嫁过去过苦日子,所以贾琏求娶的时候,她和尤母一口答应。宁做富人妾,不做穷人妻,她的做法也不会引起更大的同情。另外,当时的贾琏正处于特殊时期,亲丧国丧两重孝加身,这期间是不能婚娶的,那时尤二姐如果有点自己的主意,就不应该答应贾琏的求娶,授人权柄,也让贾母等长辈不喜。再说凤姐,她容不下尤二姐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她并没有儿子,封建社会中,母以子贵,凤姐再能干,再得贾母喜爱,没有儿子便站稳不了脚跟,贾琏既以凤姐无子的理由纳妾,很有可能会以凤姐无子的理由休妻,而这时凤姐的身体亏损的厉害,几乎没有可能再生下儿子,因此她绝不会容下尤二姐。她的毒辣,很大程度上也是被社会所逼。

凤姐之哀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生前心已碎,死后性空灵。家富人宁,终有个,家亡人散各奔腾。枉费了意悬悬半世心,好一似荡悠悠三更梦。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呀!一场欢喜忽悲辛。叹人世,终难定!”

王熙凤的悲剧结局,与她的性格和当时的大背景是分不开的。首先是她善妒的个性。清朝对妇女的压迫束缚是空前的,那个时候,普通百姓家的女子都要谨遵三从四德,更不要说等级森严的贾府了。凤姐嫁给贾琏多年仍没有生下儿子,这本就是一件对她极为不利的事,再加上她善妒的性格,“酸凤姐大闹宁国府”、“变生不测凤姐泼醋”,拈酸吃醋,尤其是在她弄小巧用借剑害死了尤二姐之后,将贾琏仅存的一点对她的怜惜爱意也消磨殆尽了。

另一方面,凤姐生性要强,贾府是大族,上上下下需要凤姐处理的事情太多,而凤姐又不肯放权,内外操劳,心力交瘁,再加上不知保养,心力更亏。而且她理家多年,树敌不少,贾母丧礼时,贾府已经是大厦将颓,经济的拮据、邢夫人的践踏,再加上王夫人不信任、下人们不听调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凤姐遇到这些艰难,不但丧礼弄得一团糟,自己反添了病,没熬到出殡就病倒了。书中鸳鸯疑惑道:"他头里作事,何等爽利周到,如今怎么掣肘的这个样儿。我看这两三天连一点头脑都没有。"读来真有楚霸王自刎乌江之哀。

王昆仑在《论凤姐》这篇文章里面有一句话是"恨凤姐,骂凤姐,不见凤姐想凤姐"。有一位评家如此说道:"吾读《红楼梦》,第一爱看凤姐儿。人畏其险,我赏其辣;人畏其荡,我赏其骚。读之开拓无限心胸,增长无数阅历。"对于凤姐,我赞赏她的才能,赞她精明能干,心灵口利,也叹息她的命运,叹她偏生逢末世,叹她机关算尽,最终误了自己的性命。呀!一场欢喜忽悲辛。叹人世,终难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