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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馨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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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you

作者:张馨尹发表时间:2019-04-29浏览次数:

张格格从来都是害怕狗的。

张格格以前是不害怕狗的。

那条狗是白色的,生于乡间,作为一只普通的看门狗存在着。被人们唤作“youyoy”。格格的奶奶不识字,“youyou,youyou”地唤了这只狗半辈子,也没说明具体是什么字,姑且就用“youyou”代了吧。

张格格是在城里出生的,很少去奶奶家那个为泥土杂草环绕着和被鸡鸭排泄物遍布着的环境生活。但逢年过节免不了被家里人拖着这里那里走走。于是,很早的时候,张格格遇到了youyou

张格格不是个记忆很好的人,张格格不记得遇到youyou是什么时候了,就像张格格不记得自己今天穿了什么衣服上一顿吃了什么一样。这么多年过去了,关于初遇这件事张格格能够记得的只有遇见了而已。

遇见是一个多么美好的词汇,感觉总会有故事发生,按照正常发展明明应该记得一些什么的,于是才能铺垫后续情节的发展。可是她真的不记得,这么重要的时节,她薄情地没有留下一点点记忆。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所以确实没有留下什么故事。于是缅怀都成了奢侈。

不,故事还是有的,不然也不会有这篇文章的存在。这一点点故事,这一点点零碎的记忆被死死压在心底,上面用了各种各样生活的记忆的压着。就像人有时候心血来潮想去找一本压了箱底多年的书,翻了半天扬起一身尘土吐个舌头说:算了吧。于是留下一地杂乱的书籍,压箱底的照样压箱底。那个记忆始终没被翻出来过。

终于在一个闲得发慌的会议上,在隔壁同学放着《忠犬八公》一边笑一边哭的时候。那本压箱底的书像得了洪荒之力般冲破束缚的障碍。它涌了上来,不费吹灰之力。

女孩骑在白色的大狗身上,狗其实不大,用成年人的视角看就是普通的成年中华田园犬体型。但是于一个上幼儿园的小姑娘来说,那是她生命中出现的一个庞然大物。大狗无比温顺,现在看来简直是没有一点脾气。小女孩骑在它身上,手还抱着狗脖子,稚嫩地“驾!驾!”。狗也不恼,任这个“小太岁”在身上作威作福。

那只狗就是youyoy,那个女孩就是张格格。

张格格关于童年乡村生活为数不多温暖的记忆就是每次从城里回去,youyou都会守在那个家门前的最后一个路口,然后张格格一般都会从农村里一种叫“慢慢游”的车上跳下来,然后一人一狗一条路,慢慢地慢慢地走。

youyou喜欢在吃饭的时候卧在张格格腿边,捡些张格格吃剩了的骨头吃。张格格有时候佯装生气说菜不好吃然后把肉类全拨给youyou

每次的离别张格格最舍不得的就是youyou。每次返程时youyou都会把格格送到路口,车开了后还要跟着跑一段,直到以狗奔跑的速度跟不上“慢慢游”发动机的动力,然后那辆远去的车成为它眼里小小的小小的一个点。

农村里有些大人说奶奶迟早是要把youu宰了的。“狗老了还有什么用,不就是留着吃肉嘛”那些人大笑这说。于是她每次走之前都会无数次哀求,哀求把youyou留着,然后一遍又一遍地向所有人认真地解释:狗肉一点也不好吃。

张格格那时候以为所有的狗都不会咬人,以为每次回乡,youyou一定会等在路口。张格格以为只要不断不断的哀求,就足以让youyou的生命得到挽留,张格格以为只要彼此喜欢,就永远不会有分离。

youyou终究是没有被留住,它成为了除夕夜里的一道菜。摆在了餐桌的正中间,所有人的筷子都像它伸去,推杯换盏间一片欢声笑语。

张格格第一次体会到了无能为力,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的渺小,第一次开始明白不应该高估自己的地位。她的声音被掩盖,她的眼泪被无视,她能做的唯一的抗争只不过是缩在宴席最边上的角落,不向中间那个地方伸筷子。

后来,奶奶家也重新养了狗,或者说奶奶家从来不缺狗。甚至是每一代狗都叫youyou。但是张格格再没有唤过任何狗youyou,再没有和任何一只狗亲近过。其他的狗也不如youyou温顺,它们不会在路口等格格回家,它们不会撒开腿追着车跑,它们不会让孩子坐在身上作威作福。它们都叫youyoy,它们都不是youyou

张格格后来一直都怕狗,或者说张格格只是不然youyou而已。

几个月前盛夏的时候,和老大一起出去买衣服,在左家垅到八字墙的路上,一只白色的大狗围着张格格打转,张格格身体僵硬得一动不敢动,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大狗却一直在跟随,最后张格格躲进了一家饰品店混在人流中,转了几个圈之后店员说“那是你家的狗吗?它一直在找你,你把它带出去吧”老大说,那不是我们的狗,是路上遇见的,不知道为什么竟一直跟着。张格格躲进了试衣间,许久之后老大来找她说“你出来吧,它走了。”张格格再也没遇见过它。

张格格一直都喜欢狗,但是张格格不会想要去养狗。很久很久以后张格格似乎有一点明白遇到那只大狗是突如其来的心悸。那是尘封记忆的苏醒带来的作为一个成年人回想自己当初无能为力的愧疚并且再也得不到原谅的痛苦。

凭借着零碎的记忆和对时间的推算。youyou已经走了十三年多了吧。古时候人死之前都会说: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youyou若不是已入了轮回或许表示在渡轮回的路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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