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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阳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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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阳娜 /

触摸一片雪花

作者:谭阳娜发表时间:2019-05-31浏览次数:

人生来就拥有灵魂吗?这个疑问在各类科幻题材的文艺作品中被反复叩响。

人类在将自身与客体自然物区分开来的过程中,必须要经历确立自我的主体性的阶段,而主体性不仅包括自主意识,还涉及某种超验性的存在,因此,灵魂就被赋予了神圣的人性内涵。而进入后现代社会后,中尖端科技的发展使得人类与机器的边界逐渐模糊,人类的主体性也失落在人类的机械化和机器的生物化之中。受主体性缺失的焦虑鼓动,人们开始在文艺作品中预设未来世界的情境,创造出第三者存在——“仿生人”,将其作为镜像与人类对照,通过他们反观自身的心理诉求。《银翼杀手》便延续了此种主题,而《银翼杀手2049》更是在第一部的基础上进一步探讨了人性的虚拟与真实,从而激发了我们对主体性的反思。

影片讲述了“银翼杀手”K在追杀旧型复制人时,偶然探测到了一具女性复制人的遗骨,令人惊讶的是这名女性复制人生下了一个孩子,人们相信自然繁衍诞生的人类才拥有灵魂,而作为奴隶为人类社会服务的复制人具有生育能力的消息一旦泄露,无疑会对当下的社会规则和秩序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影片最大的悬念指向“K对仿生人所生的孩子的寻找”这一事件。但电影给观众布下了一个圈套,观众掌握的信息几乎完全来源于限知视角K,随着案件搜寻的展开,我们发现K脑海中闪现的儿时记忆与调查得到的信息惊人地一致,这使得观众都相信了K便是那个孩子,但最后的结果却出人意料,负责编造记忆的安娜博士才是复制人的后代。

《银翼杀手2049》通过K对自己身份的追寻,精妙地解读了个人与世界的关系。个体总习惯以自我为参照系,我们都相信自己有灵魂,对自我的独特性坚信不疑,但最终我们会发现自己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影片解构了自我本位,创作出一个追寻自我意义的存在主义作品,片中主体性让位于存在本身,透露出后人类时代人们的主体危机意识。

拉康在镜像理论中指出,处于6-18个月的婴儿能够认出自己在镜子中的影像,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完整性,拉康把这个过程命名为“一次同化”,即婴儿与镜像的合一,这个镜子中的自我意象将持续影响主体的心理发展过程。法国思想家帕斯卡尔曾说“人只不过是一根苇草,是自然界最脆弱的东西,但是,他却是一根能思想的苇草。”在信仰理性的时期,人类凭借思想的超越性,在宏大的时空中与自身的渺小和脆弱达成了和解,确立了思想高于身体的标准。

在《银翼杀手2049》等赛博朋克类的电影中,身体和精神一般处于分离状态,这种分离也遵循思想至上的原则。复制人在生理构造上和自然人没有差别,但却处于被控制状态,主体性诉求被一再压抑,自我和精神形成了两个维度。后人类语境下主体性的解构,使得人类在失去了身体指示的基础上,又丧失了精神的依托,从而在自我与他者的界定上陷入了迷茫,将人重新置于无所依傍的状态。

解构了传统意义上的人性后,经验重新被摆在了首要位置。影片中K曾两次触碰雪花,第一次是在得知自己是自然人后,第二次触碰发生在重新回到复制人身份时,前者展现了K对世界全新的感受和体验,后者是他在抛下对主体性追寻和对身份的执念、重新投入生活的象征。影片以外在的、具象的“感受”取代了内在的、中心性的“本质”,触摸雪花,也就意味着拥抱具体的生活。

影片还从另一个角度对主体性提出了质疑。虚拟女友Joi的数据在一场打斗中被毁坏后,K独自伫立在立交桥上,凝视着霓虹闪烁中关于Joi的广告,高楼上“给你你所希望看到的、听到的任何东西”的标语无比醒目,而此时K也刚刚得知自己并非女复制人所生之子。至此,影片实现了双重反转,首先推翻了“K是拥有灵魂的自然人”的猜测,同时使观众开始怀疑“Joi是否是爱着K的”。Joi的爱是程序编码所赋予的,她是建立在男性审美和择偶观上的超真实女友,因此而她的爱也是代码编写而成的超真实情感,二者针对的都是全体男性受众,然而不具备特殊性的爱对于像K一样的个体而言便失去了它应有的意义。

Joi在桥上与K的对话形成了一种隐喻,意味着我们通过传媒接触到的是“超真实”。在信息化社会中,我们面对的是失去了原型的模式和符号构造出来的世界,幻觉和现实混杂,波德里亚将其定义为“超真实”。Joi的情感是信息化社会通过代码编辑出来的商品,消解了主体情感意识的神圣性。

古希腊德尔菲神庙门楣上的神谕写着“认识你自己。”这个命题在人类与客观世界的边界逐渐消弭的后现代社会尤其具有现实意义,而面对主体性消解的困境,《银翼杀手2049》给出了它的答案:触摸雪花,感受生活。这个主题也呼应了第一部《银翼杀手》中Batty临终前的那段话“我曾见过人类无法想象的美……而所有过往都将消失于时间,如同泪水消失在雨中。”灵魂没有那么重要,重要

的是去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