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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语》之“美”

作者:谭阳娜发表时间:2019-04-30浏览次数:

《论语》里“美”字共在十二个句子中出现十四次,涉及自然、社会和艺术三个维度。而在这三个维度中又大部分指向社会层面,这显示出了儒家学说强烈的社会参与感和现实指向性。《论语》中的“美”首先体现了孔子等人的美学观,通过对“美”字出现的具体语境的阐释解读,我们可以分析出孔子判断美的标准,从而触及到儒家美学观的一些方面。

《论语》中的社会美包含了孔子的人文理想,其中的美学理想表现出对人和社会的深切关怀。在社会层面上,《学而》中的“先王之道,斯为美”说明了礼的推行和应用要“以和为贵”,“和”是对古代贤君治国方式的继承,在“和”的基础之上才能使民众得到教化从而形成 “美”的社会风气。孔子在此对“先王之道”的强调也从侧面反映出春秋末期礼崩乐坏的社会现实。

在《论语》对社会生态美的描述是以人为内核的,大部分涉及的是个人德行之美,而衡量德行的标准便是“德”。如《泰伯》中的“如有周公之才美”以及《尧曰》中的“尊五美”都阐释的是人的美德和品行。相比孔子在《雍也》中提及的可能会引发祸端的“宋朝之美”——人的外貌自然之美,孔子显然将德行之美摆在了更重要的位置。这种美在人身上体现有“君子成人之美”等种种表现,《论语》通过各种描述从而抽象出“君子”这个理想道德形象,在对“美”的个别阐述中明确了禹“恶衣服而致美乎黻冕”的“孝”,和公子荆“善居室……苟美矣”的“中庸”等具体标准。

书中涉及艺术美的句子只有一处,即《八佾》中的孔子对《韶》和《武》两支乐舞的评价,孔子盛赞《韶》尽善尽美而称《武》尽美不尽善,其中的“美”指代的是形式上的美。孔子对乐舞的评价实际上是他对舜和周武王两种不同政权更迭方式的抉择。孔子认为“礼者天下之序也”虽不反对为礼而战,但儒家在思想上总体是反战的,武王伐纣虽然是顺民心天命而为,但不符合礼所以不尽善,而舜禅让帝位的方式更合乎礼制。其中不仅包含了政治思想,也能间接反映出孔子重艺术内容美大于形式美的倾向。这种雅正的文学观与儒家怨刺的传统结合,在后世经常起到抑制浮华文风,引发文人学者对现世的关注的作用,但有时也会导致“质胜文则野”的弊病,文统和道统的互相修正也是中国文学史的发展脉络之一。

还有一些句子中的“美”没有实在的指称物,而是运用了比喻和象征等手法,在具体语境中表达抽象的概念和思想。春秋时期“赋诗言志”风气盛行,“诗言志”反映了当时人们对诗歌实用性功能的认识,子夏和孔子对《诗经·卫风·硕人》篇中“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解读虽不同于列国公卿在进行外交活动时的引用,但也体现了将诗歌与社会政治相关联的倾向性。

其中子夏由“绘事后素”推及到“仁先礼后”,其中暗含了“性善论”的思想基础。儒家认为人性本善并强调“以礼节之”从而祛除外界迷惑恢复本性中的仁厚。“仁”和“礼”分别是本质和形式的二元,这也可以归结到孔子的“仁政”观,孔子认为“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儒家倡导行仁政以德治国,但是在政治实践中并不排斥法治,但强调德先法后的主从关系。子夏的引申,是对将《诗经》社会化的典例之一。

在《子罕》和《子张》中,“美”都被用以形容具体事物如“美玉”和“庙堂之美”,但是其意义都具有象征意味,子贡以美玉喻恩师孔子,以庙堂之美形容孔子学养之深厚和道德之高尚。这两处“美”都是孔子弟子形容孔子时的表述,且都具有道德判断的性质,说明孔子德行、学识、才能和思想都符合儒家“美”的尺度。

《论语》中孔子等人对“美”的使用范围较广,美在今天通常在描述自然景观和艺术作品时使用,而在当时却被广泛地运用于个人道德、社会政治甚至军事的评价中,因此对“美”标准的评价也涉及儒家的政治、军事等思想观念。通过分析《论语》中包含美字的句子,我们不难发现,以孔子为代表的儒家众人对“美”的判断通常与“礼”和“德”紧密联系,此二者又分别代表了孔子对子治国和修身的最高标准。

《论语》是中国文论的渊薮,很多萌芽其中的观念随着时代的变迁在衍生出了一批相关的概念,如在“兴”基础上发展出来的“兴寄”和“风雅比兴”等概念。文本既有独立性也有依存性,《论语》同样如此,作为拥有立体阐释空间的文本,其早已部分脱离了固定的初始意义,在后人的解读和接受中反映出各个时代的背景与特征,正是通过与不同的思维方式和社会环境互动,《论语》才具备了永恒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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