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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象征的意义构建

作者:谭阳娜发表时间:2019-03-29浏览次数:

电影《少爷》由夏目漱石的同名著作改编而成,虽然其情节略显单薄,但精巧的形式和富有象征意味的细节赋予了其丰富的内涵,也在影片中形成了许多待解读的“召唤结构”。

挂在走廊里的西洋画贯穿影片始终,且具有浓厚的象征意味,这幅西洋画由教导主任购入,挂在教学楼走廊的入口处,值得注意的是,画上的树是歪的,于是,少爷和教导主任就这幅画“正挂”还是“斜挂”进行了多次间接性的争斗。

画框的“正”和画像的“斜”构成了一组二元对立。画框和画像分别代指形式和实质,正挂的西洋画似正实斜,这也是伪君子教导主任的写照。而少爷为使画面上的树直立,屡次将画像斜挂,这种牺牲形式追求实质的做法是对影片情节的暗示。在影片中,少爷摆脱了教师权威性的传统,放任自己的声誉被毁坏,始终坚持言为心声。由此,少爷和教导主任形成了“真”与“伪”的二元对立。

开头西洋画的悬挂既意味着教导主任权威的树立,也是当地虚伪风气的写照,而影片最后,辞职的少爷将教导主任一拳打倒在地,西洋画也应声而落,这暗示当地众人受少爷观念的感化发生了心理的转变,教导主任也跌下神坛。一挂一落之间,实现去权威化的同时也消解了众人关于“知与行”原有的认识。

众人的言行不一是“形式”和“实质”的对立,而少爷则致力于将人性上的形质相统一,形质合一也是对人回归自然状态的一种提倡。罗伯特·麦基认为“各种政治的、经济的、意识形态的、生物的以及心理的社会力量,都会像时代、风景和服装一样,对事物的素在发挥着同样的作用。” 教导主任穿法兰绒红衬衫和白西装,在一群身着和服的教员里尤为突出。和服和西装指代传统和现代,而穿西装、对西洋画颇有研究且生活方式现代化的教导主任是当地西方文明的象征。在此可以解读为,形与质在工业文明的入侵下产生了分歧,当地人自然特性的丧失流露出夏目漱石对工业文明的否定,这种批判思想与他的《我是猫》等文学作品一脉相承。

影片呈多线索式推进,古贺老师的恋情发展以及学生们的态度转变这两条支线与主线少爷形成了对照,怯懦的古贺老师和一直沉默不说真话的学生,最后都在少爷的感化之下,或诉衷肠或吐心声。

但《少爷》没有走向皆大欢喜式的结局,古贺先生调职远去,少爷辞去了教师职位,教导主任的权威虽然遭消解,但当地的状况并没有发生本质性的改善。纵观全片,无论是少爷、古贺老师还是另一位数学老师,都是以“逃离”收场。对“真”有清醒意识的人们纷纷退场,而教导主任与象征当地虚伪风气的报社仍矗立在这片土地上。但影片的结局并非完全绝望,“真”意识觉醒的美术老师吉川和学生留在了这片土地上,作为希望的种子,预示着可能发生的改变。同时,这种结局也弥补了影片过度的理想主义倾向,为其增添了几分现实色彩,耐人寻味。

影片中的角色实际上是对明治社会中各个群体的象征,1853年黑船承载着工业文明驶入江户湾,外来影响既催生了一系列社会变革,也引发了由不同社会价值观碰撞而致的阵痛。在这种语境下,教导主任被抽象成了一个符号,他是经外部诱导产生文明转型的社会中虚伪、功利、冷漠和拜金拜权的代表,他的两面性也是工业文明的两面性,文明的入侵总是包含着各种粉饰和宣传标语。夏目漱石意图呈现的反抗性实质上是以个人之力对抗时代洪流,无异于蚍蜉撼树,而影片中的少爷颇有些“旧日遗民”的意味,其以卵击石的勇气之下透露出夏目漱石的愤懑和无奈。

教师和学生展现出来的反抗性有程度上的区别,教师们只是稍稍觉醒了反抗意识,没有发生本质的改变,古贺老师虽在临别前鼓起勇气道出了心声,但欢送会上他又披上了怯懦的保护衣,唯唯诺诺,噤若寒蝉。美术老师亦然,他仍然生活在学校的体制之中,虽然有一时叛离的但免不了被体制化的结局。相比之下,学生的反抗是彻底的,既包含了思想也付诸了实际,在这一点上,《少爷》与《雷雨》殊途同归,作家往往倾向于将建设理想社会的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

影片结构的精巧还体现在场景和台词的反复上。《少爷》全片不足两小时,开头少爷从女佣阿清家出发前往四国任职,辞职后又回到阿清家,相似的场景和情节给人一种首尾圆合之感。而阿清话语在影片中的反复,既推动了情节发展也作为对主题的暗示贯穿其中。另外,校长台词的重复在不同的语境下可以作不同的理解,保证了其语义上的丰富性。

《少爷》中的象征物系统促成了其独具匠心的结构,也构建了全片的意义内涵。夏目漱石的立场和态度也在对象征物的选择和情节导向中清晰地显露出来。《少爷》是他一声重重的叹息,也是一份深深                                               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