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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女写作中心的构建

作者:潘翠婷发表时间:2019-08-30浏览次数:

—分析《台北人》中的舞女形象

《台北人》是一部极具复杂性的短篇小说集,它描绘了历史剧变下各个阶级的人物,让我们看到那个特殊年代“沦落台北大陆人”的芸芸众生。其中塑造了许多经典的女性形象,尤其是沦落风尘的舞女。这群舞女以自己生命的倔强迎接人生的起承转合,尝尽人生苦辣。她们是真正品尝过世态炎凉的一个群体,不论是昔日红极一时的交际花,还是一开始就不幸的陪酒客,历史、岁月、命运都在她们身上划出无法愈合的伤疤。白先勇以细腻的笔法深入女性深处,刻画了感情缺失、波澜不惊的尹雪艳,执着过去、麻痹沉醉的朱青,憧憬美好、妥协现实的金兆丽等血肉饱满却历经沧桑的一群舞女。她们的命运看似不同实则一致,共同谱写一曲女性命运的哀歌。

作者曾在《台北人》的首页写道:“纪念先父们以及那个忧虑重重的年代。”毫无疑问,追思是《台北人》中流露出的强烈情感。在人物塑造,场景描写中,借对过往的种种回忆缅怀了过去的人和过去的事。不仅如此,作者还以一颗慈悲的心表达了对当时不幸之人的深深同情。为了更能突出那个时代下女性悲怆的心境和绝望的命运,白先勇匠心独运的构建了属于自己的舞女写作中心,他以一种独特的视角描摹千姿百态的舞女,深入她们的内心充当传声筒,暴露她们艰难的社会生存。正如白先勇自己所说:“中国女人是挖不完的宝藏,”她们的身份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却能更为直接的反映当时台北人的真实处境。通过对这群舞女的研究分析,我们将进一步了解白先勇笔下的芸芸众生,更能感受白先勇的创作情感,也帮助我们更加了解当代文学。

一、繁华落尽是苍凉,命运抗争显无奈

尹雪艳是作者在《台北人》[1]中描写的第一个舞女。“永远”是尹雪艳身上独有的标签,她总也不老,总也有人追,总也过着那般潇洒的生活。她是总也有人来帮衬的“百日红花”,十几年前她有一班为她捧场的五陵年少。时光蹉跎,十几年后依然有人被她迷的神魂颠倒,甘之如饴为她付出。尹雪艳就像是飘在上空的女祭司,身着蝉翼纱的素白旗袍,俯视众生。她被人视作红颜祸水附着于男性,凡是与她结合过的人最终都走向败亡,而她仍旧波澜不惊。朱青和金大班与尹雪艳有所不同,她们是付出过真心的人,也是被真心伤得体无完肤的人。一个从南京来的朱青,一个从大上海来的金兆丽,命运似乎跟她们开了个玩笑,都将她们的爱人生生拉走,让她们独自面对苦难的生活。她们两人都曾自寻短见,却又无奈的活了下来,从此便跟随命运的河流静静流淌,再也泛不起涟漪。她们虽不用为柴米油盐发愁,但她们爱在过去却又活在当下的矛盾苦苦地折磨她们。今与昔的巨大落差令她们无所适从,每天都活在焦虑与不安的思绪里。想当年,她们正值青春妙龄,有着关于青春的希冀与欢乐,也曾有着充满青春生机与灵动的时光。苦难刚来临时,她们也曾试着反抗,金兆丽就曾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苦苦哀求,朱青也尝试着开启新生活。可惜,命运还是将她们推向了风尘的中心旋涡,让她们接受一个又一个生存的考验。

二、爱情憧憬与迷失,生存挣扎与痛苦

白先勇在以舞女为写作中心时,同时大花笔墨描绘了她们各自的爱情世界。尹雪艳在作者笔下是个虽与男子欢愉却没享受爱情的女子,但是在读者看来这正是“此时无声胜有声”。文中没有只言片语写尹雪艳的爱情,却又时时刻刻去突出尹雪艳的无情,正好说明尹伤雪艳曾经受过严重的情伤。越是如此,越是对过往讳莫如深。朱青是个痴情的女子,她和郭轸有着令人艳羡的爱情。可这一切随着爱人的去世轰然破碎,朱青的灵魂也似乎死掉了一样。命运让她从原来的曼龄少女一步步蜕变成风花雪月又故作成熟的女子。作者通过朱青的前后对比,让人们在强烈的反差中感受生活的压榨、战争对人性以及情感的摧残,留下了沉重的心理阴影。同时,我们也可以看到朱青的隐忍苟活及再次为小顾付出的真情,显示出作者对这类女性也充满着同情与关怀。正如王达敏在《论文学是人学》中所说[2]:“人在无可反抗、反抗也没有意义,没有价值的极端残酷环境中,关爱生命,保全生命,或者说,在不直接参与反抗的状态中隐忍的抵抗而活着,恰恰是最人性的表现。”《金大班的最后一夜》中的红舞女金大班也有着无疾而终逝去的爱情,年轻时她与月如相爱,这段爱情却因身份悬殊而惨淡收场。她们两人的幸福只是葬送在一个舞女的身份上。即便历经坎坷她还是对爱情有着憧憬,直到中年才慢慢体会到命运的不可抗拒。戏剧性的生活让她不得不抓紧最后的稻草投入陈发荣的怀抱,纵使再无爱情,也要用尽全力保全最后的生活。自此,她向时间和金钱低头,失去对爱情的坚守和对命运的抗争,归于现实。

三、飘零无依的舞女,难舍的过往情结

舞女是《台北人》中绝对不可忽略的存在。她们不仅是女性的群像,展现着女性在艰难时代的煎熬无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已经成为作者表情达意的特殊符号。为此,作者以她们为焦点构建了自己的写作中心。很多作家都写过舞女,但这样集体写作一群各有特色的舞女且将她们作为自己对过去的映照,只有白先勇一人。本文分析的尹雪艳、朱青和金大班都是从过去走到现在,漂洋过海客居台北的女子。她们从繁华中走来,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台北,继续跌入痛苦的深渊,可她们无时无刻不怀念着那个有过痛苦回忆的故乡。其实这也透露出作者对大陆的眷念,对过往的追思。这群飘零无依的舞女正好能够准确传达白先勇的内心情感。南京的杭绸、大陆的花雕、上海的百乐门、苏州腔的上海话、尹公馆的京杭小菜,与其说是她们对过去的念念不忘,不如说是白先勇全力调动自己的记忆,回味他心中的故乡。如果说这还不足以说明白先勇的匠心独运,那么他给这群女性穿上的旗袍便是直接吐露自己的感情。风格各异的旗袍,既暗示主人公的命运,也寄托自己的怀旧之感。

通过对三个典型舞女的分析,我们对女性悲剧和人生命运有更深刻的体味。这也正是作者想让读者体验到的情感。岁月匆匆,她们经历了沧桑历史的巨变,过去已成虚幻,现在却仍然承受着过去遗留的痛苦。这群“台北人”因过去而艰辛,又因失去过去而怀旧,这种自我难以排遣难以解脱的矛盾,把她们置于绝望的境地。这群舞女谱写的命运悲歌连亘,一曲曲悲歌又是一群人、一类人的生活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