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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土社会的人情外观

作者:杜明昱发表时间:2019-09-08浏览次数:

人情一词,在往日他人的评价中并不光彩,所谓人情冷暖自知,翻开中国古代书册典籍的任何一页,从字里行间看过去,其表达的情感大多是作者对自己生平中在他人交往过程中受各种条件等的影响所得到的反差的愤懑与讥讽,但他们又从未表现出来对这种人情冷暖变化现象的深入认知态度,或者说这些对人情的描写也仅仅是局限于书写者本身自己的感受,然而对于人情这个令自己表现出极大情感波动的词语,在自己所站立的土地上到底是如何产生的、对整个国家、社会、后代有着什么影响,他们并未深入思考过。

中国是个人情社会,这个现象是我们在骨子里面承认的,但把这种现象从骨子里面挖掘出来,使它不再虚无模糊,而是呈现出一种理论的形态摆放在我们面前,最权威的便是费孝通先生所写的《乡土中国》了吧。

在重刊序言中,费孝通先生曾讲到“这里讲的乡土中国,并不是具体的中国社会的素描,而是包含在具体的中国基层传统社会里的一种特具的体系,支配着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它并不排斥其他体系同样影响着中国的社会,那些影响同样可以在中国的基层社会里发生作用。”

这句话不仅梗概了中国的过去,还预知了中国的未来。既然这种特具的体系支配着社会关系的各个方面,那自然要从经济、政治、文化这三个方面来观察这种体系所表现出来的“外观”,在我看来,这个“外观”必然带有人情的色彩,正如翟学伟先生所说的那样:“人情应以算不清、欠不完为好,这样才能旷日持久地继续下去。”可见,中国人的社交便是建立在人情欠补地基础上的,由此再延伸出经济往来,由经济影响着政治推进和文化交流。

从经济上来说,至少在费孝通先生写下这部书的时候,中国的大多数人还是依靠着土地生活,他们在土地上辛勤一生,日复一日的重复着春播夏种秋收冬藏,若非有特殊情况,不仅仅是这个个体的人类,甚至可以说是这个“血缘”都如植物般深深植根于土地之中,成语安土重迁便可让我们窥隙一二。

正是基于这一点,中国人口的流动速度十分缓慢,聚集起来大大小小的村落实际上与一个独立的氏族大家没有多大的区别,甚而言之,在某些村落,所有村民都携带着同样的血液,他们建立起共同的祠堂,有着严格的族规,俨然便是一家之人。

在这种情况下,生活在这里面的人对于整个村落的人、物、事都十分熟悉,这种先我存在的环境使这里面的人在交往过程中便会无意识地以一种入眼皆是我的父母兄弟姐妹的思维方式去代入思考,冷酷的金钱契约在人际交往的过程中便不被使用了,相反,另一种交际媒介——人情在这种有机团结的社会里便十分受欢迎了,今天我帮你家拔了萝卜,明天你帮我家盖房子,因为我们是一个村落的人,所以我会以家人的方式去对待你,但同时,你也并非与我有真的血缘的联系,所以我们之间也不能像家人之间一样不求回报,这样,便以人情来作为双方交际的媒介,既不会使情感隔阂,又不会使自己吃亏。

中国是个农业大国,无论是否是以农民的身份来谋取生计,这种乡土的人情方式的联系埋藏在社会的一间一隙中,存在在各种阶层的交往里,这些并非建立在土地之上的人,为了拉近双方彼此之间的距离,会采取除了金钱之外的其他方式来彼此交换人情,一旦双方有了人情交易,那么两者要想再归同陌路便是极难之事,但这种乡土社会的人与人的交往方式建立在陌生人所构成的团体面前却并不适用,它以一种依附金钱、权势为基础的附属品的形式出现,十分脆弱,一旦一方没有人情交易的条件,这种人情建立起来的关系便会瞬间破碎,轻则陌路,重则仇雠。

另一方面,政治与文化是彼此相连着的,尤其是在法治不发达的中国古代农村,若非统治者有意推行某项政策,大多数情况下,在中国古代的农村,政治统治与文化统治杂糅在一起实在不能分清,这两者结合起来所形成的“爸爸式的权利”,在费孝通先生看来,便是“长老统治”。这种统治表现出来的具体形式包括“无讼”、“无为而治”、“长幼有序”等等,所凝结出的外观的最精简的特性便是建立在人情关系上的“面子”问题。

“在长老权力下,传统的形式是不准反对的,但是只要表面上承认这形式,内容却可以经注释而改变。结果不免是口是心非。在中国旧式家庭中生长的人都明白家长的意志怎样在表面的无违下,事实上被歪曲的。虚伪在这种情境中不但是无可避免而且是必需的。不能反对而又不切实用的教条或命令只有加以歪曲,只留一个面子。面子就是表面的无违。”

整个村落由于都是建立在彼此熟知的基础上,为了彼此之间的交际往来,人们必须进行人情的交易,而人情交易的目的,便是为了维持脸上的脸面,而这个脸面在维护着乡村政治秩序的安稳之外,实际上也维系了人情之间的交易来往,最后融入文化,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整个团体的思想,兜兜转转,所有的行为轨迹以人情为外观围绕着乡土社会不断地扩散着影响因子,影响着过去、当代和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