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湖南师范大学 - 青年文学网 | 返回翔网

杜明昱

当前位置: 首页 > 杜明昱 > 正文

杜明昱 /

一万个人的正义

作者:杜明昱发表时间:2019-05-27浏览次数:

 

“十个人欺负一个人是欺凌,一百个人欺负一个人也是。那么一万个人呢?是正义啊,你真奇怪。”

 

这是富士相机在发布x70时的广告词,看上去,这句话的言语实在是荒谬至极,因为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欺凌的施加对象并不会因为它的人数多少而改变对受害者造成伤害的这一事实,并且作为富士相机的一款新品的广告词,它的言论很容易让人将此与产品的另类宣传销售方面挂钩。若是仔细读来这句台词,便会渐渐发现其中暗藏的社会的现实,无论在何时何地,有了民心,任何人或集体做事总是有很大的胜算概率,即使另一方如何无辜,但只要他处在群体的对立面,那么他的存在本身便是一种错误。这个时候再谈什么理论、逻辑便是笑话,因为世俗常常会让所有的理论在刹那间被推翻的干干净净,再强大的逻辑在人类的情感面前都显得那么的“不可理喻”,再理性公正的想法在群体的眼中甚至有可能变为异端。

 

“人们的行为从来都不是在纯理性学说的基础上形成的。”法国的古斯塔夫·勒庞在自己的社会心理学著作《乌合之众》中这样说道。“对于平民大众来说,最不公正的或许才是最好的。”对于平民大众来讲,受欺凌者即使有万般优秀,但他触犯了“众”怒,仅仅这一点便足以把他打入地狱。他们会因共同讨厌甚至欺凌一个人而增进彼此之间的关系,也会因为曾经共同讨厌或欺凌过一个人而对彼此抱有奇特的排斥心理。他们能够成为熟人,却并不能成为挚友,如同管仲在《管子》中曾道:“乌合之众,初虽有欢,后必相吐,虽善不亲也。”至于为何将“THE CRWOWD”译为“乌合之众”而不直接译为“群体”,大概是和勒庞发现研究的群体那与乌合之众相差不多的特性有关。

 

勒庞在《乌合之众》中曾言道:“由于群体是匿名的,因而无需承担责任,于是,一直约束着个人的那种责任感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想这也是那句广告词言论的内在原因,如果说一个人去厌恶、去欺凌一个人的话,那么他要有很大的勇气才会将自己的心绪暴露出来;如果说这个人身处一个共同厌恶另一个人的班级之中时,那么他一切的作为便神奇的有了一种无声的保障。借由这一跳板,勒庞通过各种分析,对这些群体所造成的时代特征做出了犀利的总结,他讲道:“群体的无意识行为取代了个人的有意识行动,是当下这个时代的主要特征之一。”确实,人类的所有的情绪性问题都是建立在社会这一大群体的基础之上的,而他们所有的想象与幻想都会基于这一“事实”的存在而自行加工创造,并且无论这一“事实”是否是真实的,一旦他们接受了这一“事实”的存在,便很难再改变或否认那已经在他们脑中形成的固有的虚影形态,如果此时有人对这“事实”的任何方面都产生歧义,那么他的行为并不会让人们对自己的信念产生动摇,相反还会使他们脑海中的虚影渐渐凝聚成实体,并且自己本身还会得到这一个人或者这一群体的敌对仇视。

 

譬如在《三年A班》中,景山澪奈的死被一飒作为最后一个课题以极其“粗暴”的方式教给三年A班的学生,从刚刚开始对于景山的风言风语到最后的景山的“自杀”,涉及其中的每个人其实对景山并没有多么深入的了解,他们只是为了自己的情感宣泄或者利益所求,在风言风语建立起来的排斥景山的群体的影响之下,自以为是的做出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事情,但正是他们每个人所做出的一点点事情,却一步步将事态往不可描述的方向发展,最后导致的后果是社会舆论对于景山的疯狂催害,甚至连她的死亡原因也被公众默认为是因为舆论风评而自杀。“在做重要的决定之前,先冷静下来,在脑子里仔细思考一下,再决定什么是正确答案。”这是我们从幼稚园起老师便交给我们的方法,但事实情况确是在我们被情绪控制的时候,所有的理性、所有的后果已经被抛在脑后了,大家只是单纯的凭借着自己的本能去支配自己的行为,没有一个人想过自己这样做的后果会是怎样的。一飒在剧中曾经问道:“什么都不了解,为什么可以那样骂她?”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是老一辈常常念叨的一句话,但是可怜之人的“可恨之处”到底是不是群体所列出的种种罪状,这一点还有待商榷。同样的在尚未了解这个人,或者说在没有完全了解事实真相之前,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辱骂他人的资格。但正如我们知道的,这是理想形态,是公众在能够随时随地保持理性状态下才能出现的完美、公正的情况。我们无法做到时刻保持理性,因为人本身就是一个感性动物,我们会莫名其妙的喜欢一个人,也会莫名其妙的对一个人厌恶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但至少,在处于个人状态下的我们并不会对自己厌恶的人做出多么恶劣的行为,因为我们的理智告诉我们那样做对彼此并没有什么好处。但一旦我们处于群体状态下,所有的理智与逻辑便会变得微不足道,人们毫不顾忌的对着自己厌恶的对象发泄自己的不满、嘲讽,甚至还会在集体的“欺凌”中获得身心的愉悦。

 

勒庞在书中将如上的情况分析总结后,将这种群体比作宗教,他评价道:“群体的信仰所采取的是宗教形式。”、“褊狭与狂热是宗教情感必然的伴随物。”而群众的信仰其实无关乎喜爱或厌恶,只要他们对某种人或物或一切可以作为抒发情感的对象持有相同的态度想法,那么他们便已经自发的组成了一个“宗教群体”。他发现人类其实是一个渴望被管辖、被统领的生物,和万物一样,飞蛾趋光,人类趋威。一切群体都是由庞大数量的个体臣服于一个极具威望的人或组织而形成的团体。民族因文化信仰而形成,国家因政权理想而集聚,这是人类发展的自然方式。这些群体的核心能够在保存着自我理性思考的前提下对这群庞大的个体进行有效的统领,将自己的思想在自己的群体中传播从而带动整个人类社会的发展。但事物总有两方面,当这一群体的核心的威望并不来自与他自身,而是来自自己的“信仰之徒”的臆想的时候,便会产生难以描述的后果。

 

但在如今娱乐至上的中国,勒庞的言论同样被部分追星人群的行为体现的淋漓尽致。对这个群体来讲,他们聚合在一起的核心权威点便是这个明星,这个明星的喜好、行为都对这个群体有着不可估量的影响,这也许能解释现下娱乐群里面那些令我们不可理喻的粉丝行为,粉丝会对自己明星的一切好的传言都全盘接受,甚至还会在此基础上进行脑海中的自我想象和加工创造,对另一些言论便会自觉地脑补为他人对自己粉丝的污蔑与人身攻击。他们已经可悲的被自己的臆想支配了头脑,并且臆想越大,反应便越强烈。其实很多时候,这些核心点的明星并没有那么大的实力去一呼百应,他们通常是莫名其妙的被自己的粉丝群体推上至高存在的山顶,如果他们不接受,便会被自己的信仰者毫不留情的推下来。所以他们只能战战兢兢的接受着这些人为自己所做的、所营造的一切,一旦这些臆想被他们自己推翻或者拒绝,等待他们的很快便是自己信仰者的反水,因为在群体眼中,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如果不可能,那便是欺骗。欺骗百万人的后果,没有任何一个个体可以承担的住,而百万人夸大其词的后果,这个个体必须承担的住。

 

这便是一万个人的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