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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苏州

作者:宾芬发表时间:2018-11-29浏览次数:

即便是同一个人去同一处地方,他的所念所感也会因为时光岁月各异、相伴之人不同而不同。爱上一座城,爱上一个人,明明是人群里的惊鸿一瞥,一眼却成了一辈子——从少年到成年。  

 小胡同里  

苏州吴江区的古镇就叫同里,可为什么叫同里呢?那么只好由小屁孩来编一个来由了大概是因为这个古镇确实由有限而无界的小胡同织成——留在那儿的人,整日都在小胡同里钻来钻去。既然是一个古镇的名字,那么叫“胡里肯定不好听了,所以叫做同里好了。同里中的谐音”——泛舟漪漪,石桥依依,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同里古镇,在余秋雨的《文化苦旅》中“江南小镇是提到过的,不过他

散文

笔下的是知觉,而小屁孩笔下的大概是直觉了,而且是独树一帜的直觉。苏州,无论园林古镇,只要记住进出口,便可以在内部不停地转啊转,就像是一支螺旋纹的棒棒糖。

小屁孩一家居住的客栈名为恩泽堂。从头天晚上闭馆之后一直到次日八九点,凹凸不平的石板路都一声不吭地蜿蜒在街道上。恰逢七月半入住,夜里不敢出走,况且无论是客栈门口那对辟邪石貔貅,还是面露凶相的门神,都暗示着这里是需要神明镇压的地方。

灯灭了,《千与千寻》里贴着八字脸的幽灵神仙乘着他们的冥船,毒蛇似爬上了同里的石拱桥在惨白的夜光下隐隐约约化成了一个白胡子的干瘪老头,游走的鬼魂蹋在他瘦骨嶙峋的脊背上;白日里招揽顾客用的旌旗仿佛是专设的招魂灵幡,引着孤魂野鬼回家。半夜里躺在客栈里复古雕花高脚床上,听见镂花隔窗外阵阵犬吠,以为是看门狗看见了误闯住户家的鬼,拼命冲着它们嚎叫,驱赶着它们往别处行。越想越真切,仿佛那些领着活人烧包的魂魄与小屁孩一窗之隔。

在影光点点的印着“状元糕的黄旗下,无头的店主从门板里挤出身体再像戴头盔似的把脑袋戴上,苍白的脸上又露出招待客人时的殷勤——小屁孩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明一面,暗一面;猫的天空之城里也不安宁,从书架后面钻出来几只猫的灵魂,在书架上跳来跳去,咖啡四溢的气掺着血腥,三毛从书里走出来,热泪盈眶成衣店里的红底金丝旗袍,透着淡淡的凄凉,要去赴一场无奈的冥婚,店门口那张藤椅似乎被什么少爷压得吱吱作响......除了街上闹腾鬼们还溜进了水里,那些裹着蓝帆布的木船似乎躺了些什么,“呼啦呼啦”地抖,又什么敲着舢板

耕乐堂的朱祥,珍珠塔的婆婆,闹革命的青年,骨碌骨碌全部蹦了出来......南巡的帝王,沉湖的美人,凄苦的才子,也一并登台.......

夜里,床下像是硌着一张干尸连空调吹出的冷气撩起床纱也误以为是什么牛鬼蛇神的烟熏雾燎,愈发难以入眠了。

算是熬到了清晨,等到鬼散胡同里还未完全醒来,几家店主正稀稀拉拉地拆着门板,准备迎客生意。晨光一点点的漫过商铺,照到粉墙黛瓦,才消散了阴森的寒气。登台唱戏的还没开始,卖酒酿的行当早已打开了。撑船的掀开了蓝罩子,铺头里的在河道里大力洗着拖把

船悠悠,同里悠悠。(写于16岁,有改动)

猫味苏州

若要给苏州贴个标签,我大概会摒弃了余秋雨笔下似红茶陈味、有厚重历史的“白发苏州,也不会取口耳相传的似花茶甜美、清新又软糯的俏江南,我要给它冠一种味道,叫猫味苏州”——人们说,猫喜欢有灵性的人,而苏州蛮灵格。

浮生一甲子,能驻几回足?时隔四年,再访苏州。没有四年前一大家子的其乐融融,却有了这个年纪的迷惘与磕磕绊绊,缱绻又耳鬓厮磨。

从察院场地铁口出来,两个人拖着箱子“咔嚓咔嚓地穿过熙熙攘攘的观前街,途经落了锁的玄妙观,行至街尾跨过醋坊桥——桥底下淌着静水深流的苏州河。虽然高铁奔波、地铁拥挤疲惫不堪,我却莫名兴奋。

晚上九点找到苏式古宅——就在脚下醋坊桥旁,车流不息的临顿路边上拐进一条无灯只剩月的南显子巷里,走几十步,溜进一道斑驳的木门里。伴着房东电单车上挂篮里小狗的吠声,倒有几分京城81号的宅子气。宿处在阁楼上,所以不得不在黑黢黢的夜里扛着箱子拾级而上走过这九十度的窄铁梯,屋檐伸手可达,如果闻一多要“目不窥园,足不下楼,这里倒是一个好去处。正直七月的最后一天,天公一道雷,雨水就顺着这霹雳飞泄。外面下大雨,古宅阁楼里下小雨,房东苏州老太太就让我们从靠窗的屋挪到了里屋的榻榻米。

清晨推开门,昨晚诡异已经化作四合天井上的烈日当空,阳光照进明瓦窗改成的玻璃窗里,铺在稻草盖住的瓦房屋檐上,投下影子落在天井底的绿植叶面。苏宅子就像猫儿一样性情不定又神秘,一会儿瘆得慌,一会儿又儒雅至极。木台高凳,对镜梳妆,你侬我侬,小饮碧螺春。

沿着与南显子巷平行的南边的大儒巷走,各式手工艺品店、小吃店夹杂着零散的故居、寺观、园林掩在树荫里。昨在离巷尾漱石泉不远的一家小饭馆里吃了银鱼莼菜汤和松鼠鳜鱼,也尝了尝文人墨客的“莼鲈之思”

过了漱石泉,横在眼前的是一整条平江文化名街。真好!很长很长的一条街,我们可以从最南边走到最北边然后再走回来,啃两口蟹壳黄,喝一碗鸡头米。记得十六七岁的时候总莫名希望某条樟树林荫道可以再长一些,再长一些,再长一些,长到把憋着的话说完才好——只是没有想过总会有一条这么长的路,让人走着疲倦,走到无话可说。也许我们不需要一直走一直说吧?街边开着形形色色的店铺,犹犹豫豫,挑一家进去,要一杯咖啡或是一份甜点,在循环播放的天空之城里,说一些没有说过的话——野有蔓草,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苏州的街道多、巷子多、河道多、石桥多、弄堂多、宅邸多,猫也多。人们说,猫更愿意亲近七类人:声音温柔者、嗓音尖细者、气味平和者、平常自然者、消极疏懒者、纤细柔弱者、视线平齐者。把苏州拟人化,恰好符合了这七条,就是——素面朝天,衣襟带香,操着软侬吴语,袅袅婷婷而来,悠悠俯身蹲下,撩逗苏州猫儿的苏州姑娘。置身苏州街,河道里浸润着的,不是北方黄河的陈泥味,不是沿海城市的鱼腥味,也不是西北边疆的冰雪味,而是江南水乡的青荇味——船桨划开水道,划破氤氲青草香,划进岸边晒在麻石板栏杆上的苏州猫心里。

苏州猫如是想:“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它翻了个身,继续欣赏着它遇到的最美好的城和最美好的人。(写于20岁)

蝶梦周庄

周庄与庄周,并无关系,如果非要扯上点关系,我想“蘧蘧然庄周与栩栩然蝴蝶的物我交合之梦,应是在周庄这样无拘无束、无忧无虑的地方。

苏州昆山的周庄还有一个梦,属于三毛。她哭着来了,又哭着离去,梦里花落知多少——周庄埋藏了她的一个夙愿,我想在这被松脂尘封的静谧又安详的琥珀之地来找找。

开车经过白蚬江上横跨的周庄大桥,横着走一半全功路,再竖着走一半全福路,过了古牌楼,就算到周庄古镇了。往古镇一钻,觉得来到了“Coco”里亡灵节的死域,各式新奇的小玩意儿琳琅满目,有些让我应接不暇。灯火阑珊藏着古镇照壁,粼粼波光映衬着青龙桥,绕过怪楼,走过福洪街,穿过楼道,伴着水道,偶遇街角江南客栈。推开门,一座庭院,院里院外,相隔两重天。

悠悠周庄,我们早晨直到十点才懒懒出门。穿过乘凉楼道,上福洪街,怪楼在左,书店在右。

从这头到蚬园桥那头,正落着一家仿酒肆布置的苏式早茶店,店门口摆着几只粥桶,垒起一叠叠蹿着蒸气的苏式糕点,精致的模样让人爱不释手,挂出的木牌上标着品名和价格。自然是把万三糕、桂花糕、水晶糕、糯米卷、红枣糕、乌米饭统统都拿一,再和着一碗酒酿圆子,才算尝了新鲜

糕点软糯,热腾腾,甜蜜蜜,黏乎乎,粘筷子,自己吃一筷子,再给夹一筷子两双筷子一糕点,“左心房暖暖的好饱满”——薄薄甜糕里蕴藏着你侬我侬的暧昧——或许三毛曾想过能和一起在“稻草人手记”里写信的人来到这里,也曾在遥不可及的相思梦落泪——我在这泪光中揣摩着她的心思:“我真的不知道,你在那里等我,等我好久好久。

坐在窗边的高桌凳,挂钩勾住的木窗朝外头敞着,窗户下头就是水道,抬眼就是对岸。对岸的游人来了又去,一双的,一家的,一群的,是嘈杂而非人声鼎沸,萦绕在这小小一隅。一笼青团子,一碗浊米酒,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什么也不干,听着你说南说北说往事,才知道什么叫“观棋烂柯人。手边一壶阿婆茶,一碟阿婆菜,在酒楼里啃着万三蹄,担心啃不完,你说没关系,剩下的我来啃”;在水边人家里挑拣鲅鱼,担心吃不完,你也说没关系,剩下的我来吃”;在猫的天空之城里喝着咖啡,担心喝不完,你仍然说没关系,剩下的我来吃”。人们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那究竟是我千年的缘分,还是你千年的福分呢?

向着小镇的南边走街串巷,粽编手工铺、纪念品杂货铺、三毛茶楼、客栈驿居满满当当挤了一街,只留着屋檐相遮的街道。素来向往“迷路,憧憬柳暗花明,不问去处,偶尔转进一条直来直去的小胡同,迈进一道散落古迹的门槛,推开一扇先人故居的木门,或是委身于一条漆黑狭长的弄堂嫌天气灼热,就吮一冰棍冰化得很快,一不留神,糖水散落,墨绿的衣裙上滑一道道渍迹,走到一处庙宇的朱红围墙前才发现。“小伙子很细心呀!戴斗笠的大妈着用纸巾为我擦拭的人。是啊,毕竟带着一个孩子呢,嘻。

有些人情世故只有在应当的年龄才知道,而在不同的年龄对相同的人情世故感触又各异。虽然“人不能两次踏入相同的河流是哲学上的诡辩论,是人的的确确不能两次踏入相同阶段的生命流。

这一世化蝴蝶,不为其他,只为梦周庄。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写于20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