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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周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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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周航 /

拯救乳房

作者:谭周航发表时间:2019-04-29浏览次数:

 

小说讲的是一位婚姻破裂的海归女博士筹办癌症心理小组及组内各个组员发生的一系列故事。

程博士通过报纸招募罹患乳癌的病人组成一个心理治疗小组,开展许多活动,一步步打开病员的心房。由于是社会招募,这些不幸地癌症病人的来源几乎覆盖了社会各个阶层,每一个人都伴随着或感人肺腑、或石破惊天、或疑云重重的生活经历。

这个小组内的每一位成员,除了程博士和她的助手外,几乎都避免不了最终倒在病魔下的厄运。他们中,有患癌的底层劳动妇女,有患癌的国家级干部,有患癌的勾栏女子,有患癌的年迈老人,有患癌的女学生,还有自己女儿早已因癌死去的校长,甚至有万中无一的患乳癌的男同志!

在疾病面前,人人平等。随着年迈老人首先因癌症死去,大家对自己人生的思考又多了一些厚度。在经历了博士举办的一系列心理治疗活动后,大家比原来更能坦然的面对这种疾病,即便自己剩下的时间比老人多不了多少。在同一疾病的迫害下,这些陌生人相聚在一起,相知相怜,互相关心。那位早早死去的安老人死前亲口告诉大家:她走得很安心,很快乐,她觉得自己自从被癌症折磨的身体渐趋虚弱以来,从未有今天这样快乐,因为她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大家。在心理治疗过程中的累过、哭过、笑过、痛过的直达心灵的治疗,让所有人重新认识了生命的意义。疾病不可怕,不幸被疾病选中后,人应该做的是像正常人一样的活下去,在剩余的不多的时间内尽可能地去提升生命的质量,完成自己的心愿,靠近自己的理想……

小说涉及到了一个很敏感而又隐蔽的领域话题:乳腺癌。本来罹患癌症就是莫大的不幸,而乳房又是女性的性别特征,是美,是魅力,是值得骄傲和拥有的躯体。作者毕淑敏将病人的细致心理很完整地刻画出来:小组内的病人大多数都陷入了不可修复的自卑与苦恼,自我痛苦的压力和外界的看法以一种无形的石头的方式,压着每一个病人喘不过气来。生命被提前判了死刑,没有了生活下去的念想和盼头;突发而来的癌症为什么偏偏不选择别人而选择了我,这种充满某种冥冥注定的悲剧真的太不公平,我真的倒霉透了;事业、爱情、家庭都在蒸蒸日上,忽的被查出癌症算个什么事?啊!这是在拍电影还是在小说啊;外形的缺陷让我还怎么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没有乳房还算一个女人不……病人成员的烦恼就这样各有不同却都刻骨铭心。

这些病人当中有一位是地位很高的司级国家干部。在坚持从政梦时,她一步步自最基层的公务员,晋升到司级。在人生最耀眼的时候,她被查出了乳癌,可以说她的命运是这几个病人中最具有戏剧性和冲突性的。

从小说里不难明白,每个人的生命都是那么的脆弱,回想一下你这些年来的生活,即便不是癌症这样的极致恐惧,也还有好多好多的细节都能置你于死地或者给你的一生烙下不幸地包袱:上小学的路上一辆不守规矩的私家车可以让你失去双臂或双腿;在大树或双杠上玩耍时,一个手滑就会使得头朝地,摔成智障或者脑震荡;一次献血可能让你误感染上艾滋病;一次同学间的殴打可能让铅笔造成肠穿孔;偶尔的熬夜积劳成疾,突发的青光眼竟造成失明;长时间的电脑桌前静坐为年纪轻轻的你留下了永远的脊椎病;更悲催的,一生下来就是缺胳膊少腿的畸形……

小说不仅仅反映这群癌症病人,也是向每个人发出一种信号。你现在过得很好,你应该珍惜,并应该为了你自己、为了家人的牵挂而继续保持身体的健康;但你也要知道,当你遇到因不幸而挣扎着活着的人,务必投去善良的眼光,即便不能出手帮助,也应出眼同情。如果你现在活得糟糕,你应该坚持;若是短暂的糟糕,则是命运对你的考验,过一会儿就好了,要笑着挺过去;若是长久的不幸,则是冥冥之中的难关,不要气馁,用热情和生活的丰富来填饱你命运的不公,你的确经历了许多的煎熬和难堪,许多甚至危及性命和人生理想,但请坚持下去。

我们注意到小说里的病人,在失去常人的幸福之时,也收获了性格的坚韧和忍耐,在人生的考验中生发出一种可贵的品质。其实大到癌症,小到各种意外,重要的是应对的态度而非所造成的后果。如果你近视了,在运动不便的同时你会发现江边湖上的夜景更显得朦胧和宁静,而别人只会看到缭乱的光束和五彩的写字楼;如果你失去双臂,在生活艰难的同时你会拥有一双灵巧的腿脚,一双会行走、会洗衣服、会滑动手机,甚至是化妆的双脚!能够生活自理的你甚至极有可能成为一位励志演讲师!如果你与轮椅相伴,在视野受困到不了远方的同时,你也会有更多的时间精力来思考生命和生活本身,在外形缺陷的另一方面是心灵的丰腴,像史铁生那样伟大!

这篇小说在取材上力求广泛,其中最让我感兴趣的是那位患乳腺癌的男同志。刚开始看到这种事情,大多数人可能会跟我一样,在惊讶之余暗含着微微的讥笑:男人还能得这种病?他还是不是男人呀?然而这个想法属于我们之时,也属于患病的男同志,他心理的这种想法会深深困扰他,让他既耻于去看病,又渴望着自己的病情得到医治。因为性别身份的特殊性,他的心理压力可能比女性病员要大得多。这里面反映出病魔对人的心理摧毁能力可能要提前或大于对人的健康摧毁能力,生活中经常患病的人往往性格孤僻、暴躁就是最明显的例子。

癌症,病魔,这个困扰人类千百年的究极命题是很难被彻底解决的。小说最后以美好的风景描写和病人的积极人生观作结局,恐怕也是道出了在药物治疗水平无法跟进的当下,心理治疗才是给予癌症病人的最大关怀和人性体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