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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逸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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窥见唐史之门径

作者:刘逸鹏发表时间:2019-09-07浏览次数:




余最初对唐之印象在于几首唐诗,以为大唐之气象即宽广豪迈,在沙漠驼铃摇响之地,亦有唐人之足音。然除此,余于唐史便一片空白,虽也在通史课中学得几个名词,但自以为停于表面肤浅之了解。直到读罢陈寅恪先生《唐代政治史述论稿》,方觉觅得唐史之一点门径,浅略了解到其政治史之内部走向。陈先生于自序中谦虚道此书不可作为唐代政治史之纲要,而只能仅作为初学者之参考。然余觉此书实便有纲要之地位,其于唐政治史之精髓几全部涉及,于唐史有兴趣之人不可不读也。

首先不得不佩服陈先生治史之功力,先生于唐史各种史料之引用,可谓得心应手,信手拈来,且使其论证几近无懈可击,全然信实。而先生论证之方式,扎实而无丝毫之虚巧,每一点皆为实在之可触之物。如书开头对唐皇家世之考据,先生先从唐室自述之宗系旧文中摘提其要点,然后取他处史料一一旁推互证,如拨春笋般一点点得出结论,不觉叫人啧赞。先生之考据,入口很小,如从唐皇家室着手,但其目的并非停于如此琐碎之考据,其考据之背后自有一种义理在,即对中华文化发展之关怀,此些关怀,于字里行间皆有显露,让人不得不佩服也。先生之才力亦叫人惊赞,虽皆从繁琐之史料入手,但其提出之观点,不得不谓新颖。如关中本位政策之提出,便让吾拍案叫绝。又比如河朔胡族集团之产生,士大夫党派实为宦官党争回影之论断,外族盛衰连环性之发现,皆为有力之论断。

复次分析先生于书中探讨之主要问题,上篇“统治阶级之氏族及其升降”中,先生论述了唐代政治史之几大节点及其不同节点中之不同集团。先生首先在书中对唐皇家室进行一番考据,发现其先世非出于西凉李暠,而可能为赵郡李氏之破落户,然之后受宇文泰关中本位政策之影响,伪称其为西凉李暠之后裔及称其家于武川之故也。而唐初亦承袭关中本位之政策,奉行胡汉一体之原则。直至武瞾专政,选用新进,才使旧之关陇政权遭到破坏,而出现一新兴阶级。而这亦为玄宗朝宦官之登上历史舞台开辟历史之契机。原本之关中本位政策,胡汉并举,文武并用,如今科举一途多提举文人,遂使边塞之防御不得不另觅武将镇守,安禄山之起由是也,而最终遂成河朔之不同于中央之分离胡化之区域。虽安史之乱平定,此区域由于胡化已深,遂再未与中央相协也。于中篇“政治革命及党派分野”中,先生主要论及唐代皇位之继承、士大夫之党争及阉党之问题。考及自高祖、太宗至中宗、玄宗,中央政治革命凡四次,可知北门锁钥,即玄武门之地势把控及屯卫北门禁军之向背乃成败之关键。何人掌控北门,即对皇帝有绝对之操控,遂可决定其政变之成败。而唐皇位之继承,一重要特质便为皇位之不固定。此造成诸多之纷争,玄宗前多为公开之政变,后则表现为阉寺之背后操纵。于此条,余领悟到当年王国维盛赞西周嫡长子继承制之合理处。先生认为,士大夫之党争,尤其宪宗朝后愈演愈激之牛李党争,其根本分歧在于家学及礼法之差异。一为崇尚经学礼法之山东等地旧士族,一为由科举进士出身崇尚浮华辞赋之新阶级。而在之后阉寺内部不同派别之斗争中,士大夫亦被席卷进来,分成不同派别,遂有之后激剧之牛李党争。直至阉寺之后团结对外,士大夫之党争遂亦逐渐消弭。在下篇“外族盛衰之连环性及外患与内政之关系”中,先生主要论及唐与周边突厥、回纥、吐蕃、高丽以及南诏之关系。唐多次对外征伐取得成绩之原因,非独唐朝国力之强盛,而在于时机之把控。如对突厥征战之势力,就须考虑突厥周边回纥之崛起及其内部之纷争。而这种种之外患对内政亦有相应之影响。如对吐蕃之边防,即促成唐府兵制之更进,即实现兵农之合一。又如与回纥之贸易,对唐之财政可谓造成巨大之亏损。

先生之长处可谓不胜累举,皆为吾后生小子可借鉴学习处也。如要吹毛求疵寻其不足,可谓太不自量力也。然吾今所处之时代自与先生之所处不同。先生之处为忧患国难之时,而吾今乃一相对和平稳定之时代。故吾与先生治史之关注点或有不同,所面临之问题或有差异。先生于史中,或寻求当时国家处于低谷之原因。而吾輩则会更多于史中觅得一些古人之经验,为当今国家之发展贡献一份史学之智囊也。然无论如此,先生治史之胸襟与情怀,却值得吾辈治史者不断之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