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湖南师范大学 - 青年文学网 | 返回翔网
当前位置: 首页 > 李文彬 > 正文

李文彬 /

生活与疏离感

作者:李文彬发表时间:2019-09-07浏览次数:




就这样捱过了独自身处异乡的第一个年头。

我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这一年之中的孤寂被考试填满之后又迅速被一种回家的冲动所充盈,我实际上也没有很想回家的,没有寒假时那么强烈且持久的思念,大概现在只是一种本能,又或是一种直觉,一种很淡、很轻的,就像是淡淡的阳光下坐在山坡上看着火车疾速驶来又迅速离去的疏离感。

我常常有这种感觉,并且不断尝试去梳理它。它会随时出现在任何一个场景,比如在家乡的几十年不变的老公共厕所里的时候,比如在火车上看着哭泣的女婴被母亲抱着向我走来又远离的时候,再比如夜晚时,我站在五一广场看着弹着吉他的手指、唱着歌曲的嘴唇以及这后面灯火辉煌着的高楼大厦的时候……

最近,我对这种感觉有了新的感性认知,我称它为“生活”。

这是属于我的生活中,我对生活的直观感受,这么一种很淡、很轻又缠绵的疏离感是我对生活本能情感,是本质附加于形式上的全部理解。

这是这次回家之后,我刚刚意识到的。

从火车驶离长沙开始。

火车因故障晚点了两个小时,在火车上的十二个小时里,我始终在床上躺着,忍受着头痛的撕裂感,旁边的那个人一直看着视频并且外放很大的声音,我一下子联想起来大学里的某些同学——原来中国的素质问题普遍到存在的本质上。窗外的阳光不断式微,最后变成深深的蓝黑色,火车轧过铁轨的声音不断清晰起来,我就突然之间想起了海子。我只是突然想起我们都是安徽人。

夜里两点四十的时候,我下了火车。从出站口出来,广场上有很多睡觉的人,铺着一层被子,盖着一层被子。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见夜幕下面的席地而睡,我没有走近,但我猜想他们睡得很安详,因为当我拉着很重的箱子轰隆隆地划过地面时,他们并没有醒。初中物理学过的,我想着,后来我学了理科,再后来我就完完全全抛弃物理了,这一点我很高兴。

老爸很快就来接我了。我坐上电瓶车。几个月不见,我们都没有很激动,只是熟练地将箱子放上去,随便地说着话。风吹过耳边的声音仍旧很熟悉,窸窸窣窣的。在经过某小区时,我在路边看到了一对爷孙,我向他们看过去,那孩子水灵灵的大眼睛看过来。看穿着应该是从农村来的,现在已经三点多了。那个孩子真的有着很大的眼睛,水灵灵地闪着光,他向我看的时候,我就把头扭过去了,车也就驶过去了。我突然觉得这座城市又熟悉起来了,因为那对爷孙。我又联想到,几年前天天在公交站台要钱的一位穿得很体面的老太太,她起初说给她一块钱坐公交,后来说一天没吃饭了,再后来认识她的人多了,她就直接要钱了。

很巧,后来我去千百意的时候,又在公交站台遇见了她,她仍旧在要钱。我觉得她似乎没变,仍旧是黑亮的、卷曲的头发,像是刚刚洗好一样,仍旧是小小的眼睛,脸红红的,也仍旧是脸上布满代表苍老的皱纹,还有体面干净的穿着。她向我伸手,“小伙子,给点钱吧。”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就走到站台的另一头了。

几天后,我又经过小时候住过的老房子,那时候,整个大家子都住在里面,后来拆迁了,也就都随房子散了。我站在那条老街口,从这条街穿过去吧。我一下子看到了久违地几乎已经遗忘了的场景:街的左侧一排熟悉的平房,在某一间平房前有几个老人坐在小凳子上打牌(大概我小的时候还认识他们,现在已经忘了);卖煎包、马糊、油斜馍的摊子仍旧摆在那里,我突然觉得自己回到了小时候——一样的人、一样的场景、一样的天,淡淡的空气,熟悉的味道……

在这些片段的场景里,我时刻感受着那种淡淡的疏离感,熟悉又陌生,亲切又疏远。这很生活,并且我希望它并没有什么意义。但实际上,它也并没有什么深意。有关这么一种“生活”的感受,我觉得它可以亘久到我的死亡与我的世界的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