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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彬 /

和谐与背离

作者:李文彬发表时间:2019-09-07浏览次数:



节气——大雪。没有雪下下来。

但天阴沉地仿佛能将空气压缩成固体。冷地刺骨,无论是室外还是室内,这种寒意都紧紧地黏附在毛孔之上,让你持续地接受战栗的冰寒。风很大,像是削骨的冰刀,贴着骨头顺下去,仿佛肉和骨都赤裸裸地露着。还有迎面撞来的雨,细细密密,软软绵绵,打在皮肤上却冷得凿骨。冰冷的细丝落到头发上,连绵成一片,若即若离,似要拥吻头皮,却又仿佛留恋冬风。

南方的冬雨的确使我惊讶,这在北方只有初春才有的绵绵细雨,竟在这里的冬天出现了。只是这坚硬且冷冽的风实在与这轻软而密集的雨过于对立了。是的,它们并未让我感到美。灰色背景中凝固了的游动的诡风、微雨——在我怪异于这莫名的凝固场景之时,风像猹一样从我袖子里钻进又游遍全身,而冷雨又薄雾般出现在我的眼镜上——我只是清清楚楚地感到了冷。

暗红的叶子在灰暗的天空下成单地落着,它们被地上肮脏的雨水浸透,黏附在大理石的地面之上——抬眼看去,一片的暗红。当然,还有满地乌黑的水。落了叶子的树逐渐显得瘦削,湿透了的树皮沿着形态怪异的分枝攀援。但这瘦削也并无任何的悲凉或是壮美,这树只是无比沉默地站在那儿。树的背后就是楼,一个破旧的矮楼。

似乎很有历史感。仿佛它和孔庙前粗硕的巨树同等年龄——但它似乎却并不可以与城南整日钟诵的古寺等同。淫雨弥绵,青砖绿瓦,翠树清亮,木鱼老钟,又或大可兀生于野山之中。而红叶飘落,这矮楼竟在心底自动成为背景的背景……不,它可以与古寺等同。

这或是妥协地等同。

已经习惯于这种等同——当它如此顺理成章地成为除它以外一切事物的背景,我习惯于老楼当与老树和谐地无可置疑,习惯于老楼当与新楼产生鲜明的烘托与凸显,习惯于柏油路与树上跳跃着的长尾黑雀互相和鸣以至所有人觉得它们已融为一体。

沿着这矮楼再向更高的地方望去,发现到处都是高楼光秃秃的尖。再往上,就看到了天,那似乎通过尖与城市相连的天。灰蒙蒙的一片,看不到云,一切都是连起来的,是一片混沌。但你可以清晰地看到那雨,甚至可以看到它随风飘摇的轨迹,看到一条一条的风。

中午的时候,外界最亮——这是雷打不变的真理。但此日的明亮像是太阳已然落山的傍晚——世界正在从光明过渡到黑暗。将房子里的所有灯都打开,但这光却好像透着一种无力,可它实在已经很亮了,以致你已经觉得刺眼。但仍然昏暗,并且无论如何都无法足够明亮。这是“大雪”之时的明亮,的的确确是。

我仍在等待一场大雪。

雪白的雪呵,望你降落时沿着铝合金的窗户滑落至地面,然后覆盖了它们。世界静地像是三万年前的山洞。几尺深的雪,足以使大地一片光亮。不过,在“大雪”这一天以后的三个月之内都没有下过雪,至今已经步入寒春了。很显然,这个冬天自然不会再下雪了。

以上是我如实的记录,是所有可有可无的日记本上可有可无的随便一页。这是所发生的一切客观地投射到我的眼睛里的,它存在地如此客观,以致我不断地怀疑我的眼睛中上演着的一切。我对自己说,万事悲凉。我又突然醒悟,它已经从此开始不再客观。

但我仍然坚持,是的,我的描述仍旧是真实而且客观的,情感是专属于个人的。

并且,我是在办公桌前坐着的。空调的风呼呼地吹过,便有无数个声音从耳边飘过,真冷啊。此起彼伏敲打键盘的声音,QQ提示的声音,空调的声音。

有无数条短讯从万里之外传来——全部忽略。随便点开第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我起身去上厕所,流水撞击阻碍的声音,浑黄的液体中升腾起虚幻的热气。离开,桌子上的杯子里冒的是同一股热气。

以上文字叙述完成,我还趴在电脑前。一切显得混乱乃至于莫名其妙。

纸被撕了,躺在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