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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泠几度笑谈休

作者:曹丹发表时间:2019-04-29浏览次数:

南开一窗,翠叶飞扬,浅金色的阳光应邀入户,斑驳地洒在屋内的檀木桌上,映得桌上茶水泛着晶莹的亮光。纤纤素手,凝雪皓腕,只见一绝色女子自顾自地倒着茶水,浅斟啜饮,正是当下深得众人仰慕的名妓苏小小。

“如此春光,怎能辜负?”小小盈盈一笑,说罢便动身离去。

乘着油壁车,小小眼波流转,望着车外秀丽的西泠山水,嘴角漾满了笑意,扬起满足而甜美的弧度,殊不知迎面走来一匹青骢马。马儿受惊,摔下了马上的少年。只见那少年气宇轩昂,瞧见小小的笑靥,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艳。许是这视线太过炽热,小小略有察觉,回过神来细细打量着这位温润公子。“在下阮郁,方见姑娘姿容卓绝,不禁痴愚,唐突之处,还请见谅。”少年起身,抱拳而躬,低下了绯红的脸庞。小小莞尔,放下车帘,在车轮前行的轱辘声中缓缓吟道:“燕引莺招柳夹道,章台直接到西湖。春花秋月如相访,家住西泠妾姓苏。”少年直身抬眸,回头望着远去的油壁车,不由勾唇。“明月前身,可人如玉。逸气凌云,神仙益志。慧心青眼,雅态芳思。”想来大抵就是如此了。天地清风,盎然绿意,刹那惊华,皆觉失色。

翌日,庭前绿柳摇下点点碎金,撩拨着勃勃春意。“昨日一别,惊为天人,故来叨扰,还请姑娘莫怪。”阮郁拱手,端的是谦谦君子之态。小小面上不显,心里却涟漪泛起,涌出丝丝欣喜,于是虚扶一把,“公子言重了,公子此番来访,乃小女子之幸也。”明媚的春光在二人之间荡漾开来,和风吹动衣裾,四目相对,情愫在暗暗滋生,乱了人心。郎有情,妾有意,一番促膝长谈甚是愉悦,于是当晚二人便有了夫妻之实。口头之约,一生相许,从此以后,清风是你,明月是你,山山水水都不及一人心系。

“青松为证:我阮郁今生娶小小为妻,永不相负。”红袖添香,你侬我侬,这样甜蜜而温馨的生活在指尖缓缓流淌,直到那一个雨后的早晨。一大早,阮郁便收到了一封家书,原来阮郁乃宰相之子,在信中其父声称病重,将不久于人世。阮郁立时心急如焚,欲回金陵探望。小小见心上之人如此焦虑,心底也升起不舍,于是善解人意地让阮郁回家探病。

阮郁走了,带着小小的依恋回了金陵。殊不知,这一走便是多年,原来一切不过是阮郁之父的谎言,以病为由让阮郁远离所谓的“贱妓”,并且毁了婚约。小小一日一日地盼着,人看着也渐渐消瘦。为了散心,小小乘车出游,恍惚间竟瞥见了阮郁的容颜,当下停了油壁车,急忙提起裙摆朝着那个身影奔去,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水,终是找到了那个身影,可只是一场空欢喜。那是一位落魄书生,名叫鲍仁,进京赶考却苦于没有盘缠,容貌只不过与阮郁有几分相似罢了。小小心中落寞万分,却也怜惜这位书生,于是慷慨解囊,赠了盘缠,“男儿当挥墨江山,愿公子金榜题名,小女子在西泠静候佳音。”佳人施礼,登车离去,徒留身后的欲言又止。

小小芳名远播,自然有人上门提亲,其中也不乏死缠烂打之辈。钱塘巨富钱万才贪慕小小的美色,三番两次强迫小小做妾。粗鲁地给小小戴上艳俗华贵的手镯,强硬地将白银塞给小小。在威逼利诱之下,小小不屈于其淫威,丢手镯,砸白银,将钱万才拒之千里,这才堪堪躲过了一劫。

“梅花虽傲骨,怎敢敌春寒?若更分红白,还须青眼看。”面对上江观察使孟浪的刁难,小小朱唇轻启而吟,唇角似乎还残留着冬梅的清寒香气,引得孟浪敬佩不已,以礼相待。庭中寒梅兀自绽放,冷风呼呼地刮着,似吹落了旧时光,落在雪中,融化了过去的情深意长。垂眸,泪水凝结,映出阮郎的面容,心中一阵苦涩。

又是一年春。西泠桥上,小小眉眼低垂,痴痴望着水中倒影,思绪不由得飘远。忽地,身后传来一阵温暖,水中分明映出了阮郁的身姿。心下大喜,小小回身拥抱着心心念念的人儿,泪水扑簌簌落下来,啜泣不语。不问风动,不闻鸟语,只余彼此。酝酿许久,阮郁轻声叹道:“小小,我已娶妻,若你想与我携手一生,做我的妾室可好?”身体微僵,小小眼神一凝,眉头不由得皱起。这么多年的等待竟只是一厢情愿,成了一场闹剧,结果也不过是背叛罢了。心中钝痛,小小一把推开曾经深爱过的人,“我原竟不知你有此等心思,是我苏小小看错了人。”直直地逼视着阮郁,小小一字一句地怒斥道:“‘妾乘油壁车,郎跨青骢马。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如今想来,可笑至极,一片虚伪。现在可没有青松作证了,你我之间再无缘分,从此一别两宽,休说复见。”怒气与心酸染红了原本清澈的眉眼,转身,小小泪如雨下,亲手斩断了这段本无结果的虚妄缘分。所有的情谊皆化为镜花水月,风还在吟,水还在荡,可一切都已回不到过去。据说,西泠之桥,在那一日的夜里,轰然断裂……

往后的日子里,小小心病难医,又染了风寒,久久缠绵于病榻,温暖的阳光再也遮掩不了小小的病态。窗外的绿柳依旧轻轻摇晃着,在一片光晕中小小终究还是香消玉殒,只留下一句“生在西泠,死在西泠,葬在西泠,庶不负我苏小小山水之癖。”归兮,香魂一缕尽散去!

断桥无情,承阳光,受风雨,却在纷飞的日子里等来了一位书生。

后来的鲍仁金榜题名,荣归西泠,得知小小死讯后悲痛不已。在西湖山水间建造了苏小小之墓。“湖山此地曾埋玉,花月其人可铸金。”鲍仁抚墓大恸,瘫坐在地上,口中喃喃不已。泪光重影中,他仿佛又看见了小小一袭红裙,一如当年的倾城模样,巧笑嫣然,盈盈施礼,轻声道:“公子且放心应考,小女子在西泠静候佳音。”目光相触,心已交付。斯人已去,不过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