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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的花儿落了

作者:汤景如发表时间:2019-03-29浏览次数:

 

凌梦说:总以为自己是个不爱回忆的人,没有保留旧物的习惯,也没有知心的老友可以叙叙旧,况且,二十几岁的生命,纷纷扰扰,有知觉的岁月何其得少,回忆,要它来做什么?——直到《城南旧事》。

 

初到北京,林海音才5岁,“开始穿着打了皮头儿的布鞋,开始穿袜子,开始喝豆汁儿,开始吃涮羊肉”。30年后,她和家人回到台湾,这个台湾小姑娘在北京的大染缸里浸了26年,北京话说得“嘎巴脆”,回忆起魂牵梦绕的城南旧事:井台打水、僻巷驼铃、三轮车夫、黄土飞扬……“我写北平,是因为多么想念她……原来我所写的,数来数去,全是陈谷子、烂芝麻呀!但是我是多么喜欢这些呢!”

 

《城南旧事》中的第一个回忆是井窝子惠安馆里的“疯女”。小孩子怕她,大人们成日闲言碎语,唯独六岁的小英子常对着她甜甜地笑着——怎么是疯子呢?明明是“穿绛红色的棉袄,黑绒的毛窝,头上留着一排刘海儿,一个梳着油松大辫子的大姑娘,像张家李家的大姑娘一样!”小英子和秀贞渐渐地亲近,常来找她玩儿,陪她烧水、晒棉袄、涂指甲、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糊涂话。正是这糊涂话儿,断断续续地勾勒出了秀贞的悲惨遭遇,让小英子促使了母女俩的团聚。

 

然而现实往往是残酷地让人们目睹美好被撕毁、被蹂躏却束手无策。在艰辛岁月里,人都是弱小的反抗者,哪里分什么好人与坏人?所以当小偷问道:“我供我弟弟念书,一心想让他成个像样儿的人,我不是个好人吗?”英子却反问他:“你分得清海和天吗?”在她眼中,小偷不是小偷,而是为了供弟弟读书、盼弟弟成才的好哥哥,她想和这个大哥哥一起,去看海。

 

是了,时代造就了下层人民的悲剧,封建道德伦理逼疯了秀贞、苦了兰姨娘,贫困生活迫害了宋妈、小偷,但整部作品却淡化了善与恶的界限,以孩子的纯真视角折射出人性的光辉。在英子的眼里,他们不是疯子、不是老妈子、不是小偷、不是妓女,而是挣扎着生活的善良的可怜人。

 

可是,这些牵牵绊绊的所有人,都随着时光一个一个地离去了。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

 

无论是哪一个时空,万事万物都在有条不紊地行进发生,则必然每时每刻都在流逝。在流逝之时的一些人,一些物产生了交集,发生了一些事,深深地刻印在过往里,所以到终了了,才会这样痛。人就是在不断地失去的苦痛中懂得了成长和人生。

 

“爸爸的花儿落了,我也不再是小孩子了。”

 

英子的童年不断在别离,不断在失去,可带给读者的不是沉重的伤痕之痛,而是深深的相思,淡淡的哀愁。也许是孩提时的懵懂和纯真,将童年时城南带给她的一切渲染得余霭而神圣,淡化了离别与失去带给她的冲击。整部作品以怀旧为基调娓娓道来,平淡的叙述下却是混杂的、朦胧的、沉重却温柔的情感在汹涌澎湃着。“发纤秾于简古,寄至味于淡泊”,这是林海音写给所有人童年的一曲骊歌。城南的花儿落了,我们都不再是小孩子了。

 

“那过去的事儿呢?”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慢慢就会忘记的。”

 

不,不会的。

 

那些以为忘却的过往,其实一直都被封藏在记忆深处,被时光磨蚀,似一坛被遗忘在角落的老酒,在时光里沉淀。偶然间的一天,又忽然间地一瞥,望见了什么,突然间记忆像洪水般涌泄,心头如被万千条藤蔓紧紧缠绕着,呼吸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