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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伐与清明的抗争

作者:汤景如发表时间:2019-03-29浏览次数:

 

人生历程就是不断掉进主观世界和客观世界的沟里再爬出来的过程。客观世界是生活的苟且,主观世界是诗与远方,跌跌撞撞中,产生了这么几类人。

 

自命清高的人是最不清高的——既看不起生活的苟且,又没有能力去追寻诗和远方。这不是孤独,而是寂寞。寂寞会一点点揭掉他虚妄残存的、自我欺骗的信心假面,露出空虚、无力和懦弱。

 

出世的高人——都是圣人。林逋隐居西湖孤山,终生不仕不娶,以梅为妻,以鹤为子。无客时,驾一叶扁舟,小舟江湖去;有友来,便棹舟而归。空蒙烟雨,吹箫而立,江湖总是那么令人神往——远离红尘喧嚣,世俗纷扰,忘却蝇营,删繁就简,才懂人间至味,乃是清欢。

 

入世的强者——从另一个维度来说,能在生活的苟且中做一个强者,也是一种能力。《大清相国》中着重刻画的清代名相陈廷敬便是此等人物,从晋身官场之日起,便如履薄冰:前有权倾天下的明珠、索额图,后遇徐乾学、高士奇。官场险恶,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而陈廷敬却慢慢地悟透了官场秘诀,在游戏规则里建了自己的城堡,终于建功立业,名垂青史。他是入世的强者,是极聪明的人,在混乱的秩序中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他的确蹚进了世俗的浑水,但他打败了生活的苟且,最终赢得了诗和远方。

 

凡尘众生——我们不是圣人,亦不是强者。

 

的确存在这样一些人,他们习惯了在生活里摸爬滚打,并不觉得生活有多么苦,因为他们的生活从始至终、原本便是这样的。但绝大多数人,都是有诗与远方的幻想的,有了丰满的想象和骨感的现实的对比,生活的苟且才可怕得难受。我们所生活的社会,是一个命运共同体,没有人能够完全独立生存,所以不得不去屈从于生活的苟且。当信仰与理想不断被撞击、摧毁,便产生一种悲凉的了悟——“别说什么看破红尘了,红尘本来就是破的”。于是堕入深渊与轮回,对诗与远方的激情慢慢小姐殆尽,生活也渐渐失了颜色,没有动力和希望,便无法自渡。

 

屈原自渡的方式是投身汨罗江,这是圣人才有的选择,我们没有资格。不如做个糊涂的聪明人吧,至少能让自己好过些。

 

首先得清楚一件事情,世上有极大部分人、或者说所有人都到不了远方。因为所谓的远方,都是在现有生活对比之下产生的对另一种生活的想象,而不管在外人看来多么幸福、多么成功的人们,都会对现状不满,都担着生活的重负,都在不容易地活着,他们与我们同在。既然这是常态而不是个案,那么,放轻松。

 

“诗和远方”这个词听起来似乎还有一丝偏执和简单,但一旦我们真的想实现它,就必须明白这不是光靠想象才能得到的,我们必然要付出意想不到的卑微、坚持和隐忍,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才可缓冲在未来与世界的碰撞。但卑微与隐忍,绝不是丢掉尊严。我们可以在泥泞中摸爬滚打,但绝不做可怜人——自我的丧失是最可怕的。

 

近年来流行“佛系青年”,有观点批判“佛系青年”的口头禅是“都行、可以、没关系”,缺少了进取之心,但从另一个角度看,“生活的苟且”对他们的伤害值降得很低。这一类人身上的可取之处在于“和解”:和自己和解,和世界和解。放下身段,承认自己的弱小、不足,同时保守本心,小心翼翼地划好界限和底线。

 

朱光潜曾说:人要有出世的精神,才能做入世的事业。不如将诗与远方融入本心,在喧嚣之中辟一处空山幽谷,春风万里,草木竞秀。只有将自己变得美好,世界在自己看来才会更美好,这变美好的过程,何尝不是一种美好,何尝不是一种诗与远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