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闯入房间之后

作者:陈静发表时间:2019-03-30浏览次数:

 

马尔克斯将南美大陆的生活带进了中国读者的阅读视野,其笔下的魔幻现实主义往往为人称道。尤其是代表作《百年孤独》拥有众多的模仿者,单是一个囊括过去现在未来的开头,就成了陈忠实的《白鹿原》、余华的《在细雨中呼喊》和莫言《檀香刑》的模仿对象。在马尔克斯早期作品《蓝狗的眼睛》中,除了一贯的孤独、阴冷、梦境等主题意象的使用,更多地表现出炫技的一面,是对于之前大师们的技法的模仿。

 

《蓝狗的眼睛》讲述的是这样一个故事:女主和男主好几年的时间在梦中的房间相会,“蓝狗的眼睛”是他们之间相认的暗语。男主每次苏醒都会忘记梦中发生过的一切,在下一次进入梦中才会重新想起。而女主却将梦中的一切深深牢记,甚至在希望在现实中也能通过这句暗语找到男主。她在街上、饭店、药房等处写上这句话,这种行径使周围人以为她疯了。

 

女性的房间有着特殊的含义。伍尔夫曾经在《一件自己的房间》中提到过女性要想自己写小说就必须有钱和一间自己的房间的观点,房间指的是女性的独立空间。而在马尔克斯这篇小说中,男女主角相会在梦境中的房间,这种精神上的房间象征着“她”独立思考的自留地。或许更进一步,在梦境这种潜意识领域,这个房间象征着更为隐秘的自我感受。

 

这间房间是寒冷的,寒冷到令人感到孤独。古铜色皮肤的女主也是冷的,“我”将“她”描述为“一座小小的青铜像”,她的皮肤是金属做的,身体活动时发出金属的响声。女主口中的城市也是冰冷的。就在这使人发冷的房间里,一男一女围在小圆桌边谈话,然而这样的交往也常被外界一些简单的小事打断,两人的关系从而显得无比脆弱。人作为个体所感受到的外界缺乏温暖,人际之间的联系无比孱弱,马尔克斯在此将人的困境与孤独运用具象表现出来,文字间透露出一种冷冽与阴郁。

 

在这个梦的世界里,除了男女主角所处的这间有几分寒意的房间,出门便是其他人的梦境,推开了那扇房门,“我”就从“她”梦中的世界走出去了。而此时门外正是与田野有关的梦,梦的主人是个想住在乡下却一辈子没出过城的女人。这无疑是对梦境偿代作用的表露,按照这种作用,“她”越是在梦中与“我”共处一室,就越不会在现实中相遇,“我”越是向“她”信誓旦旦会将“她”认出,就越是会将这句暗语忘得一干二净。梦境与现实的倒错间,马尔克斯向读者展示着精神的困境,荒谬感油然而生。结尾处女主对男主的指责“你是唯一一个醒过来就把梦里的事忘得一干二净的男人”,使得读者终于抓住了马尔克斯的叙事线索,将凌乱的细节完整地拼凑起来:男主在现实世界有着对于梦境的失忆症,他的记忆是残缺的。

 

与其由此得出记忆重要的观点,不如问应该如何界定与划分记忆与梦境之间的关系。房间被闯入后,女主本来应该在其中感受独自的空间,却因为男主的短暂相伴打破了稳定,这短暂的相处使得孤独愈发成为孤独。男主人公从梦境世界中出去后忘记了这边的一切,而女主人公则保留了梦中记忆。因为男主将两者清楚地区分开来,女主则模糊了双方的界限,将梦境带入现实,并试图在现实中完成梦境里未完成的事情,从而不断地在现实中做着无望的追寻。完整的记忆反而带来了更大的痛苦。马尔克斯就以这样一种交错、闪回的形式,探索了梦境与现实、短暂与永恒、孤独与陪伴的矛盾,写出了人物内心深处的孤独。

 

布鲁姆在《西方正典》中宣称,任何作家都会受到前辈文学名家和经典名作的影响,这种影响使后来者产生焦虑,从而忽略自身的审美与原创特点,只有天才才能摆脱前代大师的创作模式,建立起自己的创作特色,形成新的经典。马尔克斯面对卡夫卡、福克纳、爱伦坡等西方现实主义作家已经树立的经典,将自己独特的玄想、记忆、异在体验糅进文字写作,在文学史上建立起了自己的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