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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文字走向影像

作者:杜昀阳发表时间:2018-11-29浏览次数:

 

了解张爱玲人们都知道,张爱玲十分喜欢电影艺术,电影元素、视听技巧就如同天然的宝石一般藏在她的笔下,折射出她文字中无边无际的苍凉。无论是张爱玲的小说亦或有她的小说改编成的电影,我们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作品中属于张爱玲独一无二的气质和味道。这与她的小说本身就具有电影色彩以及电影创作者在尊重原著的基础上进行创造性的发掘探索有着很大的关系。

 

80年代以来,不断有张爱玲的作品被改编成电影,电视剧,并且深受观众喜爱。在众多由张爱玲小说改编的影视作品中,李安导演的《色·戒》尤为成功。以此片为例,我们可以一窥电影是如何“选择”小说,融汇小说的经典风格并且借此传达出属于导演个人的声音。

 

张爱玲的小说被电影选中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从文字到影像,张爱玲作品有着天然的优势。一方面,张爱玲的小说有戏做,故事情节中的传奇色彩和扣人心弦的悲剧爱情故事夺人眼球;人物的设定十分有特点,不落俗套且易于表现;情境的选择也是以双都”――上海、香港为主,充满了小资情调的迷人风情,这些都是电影这种在有限的时间里通过人物动作和情境来讲述故事所需要的。另一方面,张爱玲的小说好做戏。她用文字展现出类似镜头跳跃式的切换,表现时空过渡时也运用大量的视觉场景的切换。这些电影中才有的蒙太奇剪辑手法被张爱玲在小说的时空过度中运用自如,有很强的视觉感。其次小说中色彩充分,人物服饰等外在物质描写精致形象,意象的营造也有着十分浓郁的苍凉之美。这些都为人物复杂的内心提供了外在的表现。可见,尊重原著,是电影改编的一项重要原则。对原著经典风味的保存也是电影成功的关键。

 

电影《色·戒》尊重了原著基本的故事脉络,以20世纪40年代的旧上海为背景,讲述了一群青年学生为了刺杀特务易先生,让女大学生王佳芝潜入易先生身边做他的情人,并最终因动情而败露的故事。在小说中,张爱玲用精致的笔触营造了“40年代老上海”的风情和意境,同时对服装、配饰、场景的描绘也都格外讲究。在电影中,那些充满怀旧风情和时代特色的场景比比皆是。如李安花巨资重新建造的老南京路实景、绿屋夫人时装店、凯司令咖啡馆等场景在电影中都展现出了迷人的风情。还有汤唯手提的的古董皮箱、精致多样的旗袍和秀丽典雅的民国妆容无不透着中国古典之美。那红绿白的三色风车、卡地亚的粉色钻戒等都是剧组收集的老上海的真实物品。导演对这些细节的精心打磨正是为了更好地还原小说中的那个老上海。还有汤唯饰演的“王佳芝”,无论是她淡淡的妆容下红亮欲滴的嘴唇,还是那对悬在电蓝水渍纹缎旗袍圆领口上方的碎钻镶蓝宝石的“纽扣”耳环,都让人联想到了文字中的描绘。这些外在的真实细节搭配上汤唯克制的眼神、传情的眉目,使我们仿佛看到了文字中的那个“王佳芝”从纸张上走到荧幕上,这种荧幕形象与原著人物的贴合使得观众眼前一亮,为电影增色不少。而这种对细节的真实复制也有利于对原著情节的整合表达,为电影展现复杂苍凉的人物内心世界提供了完美的外在支撑。

 

一部好的、打动人心的影视改编作品不仅仅能够通过视听艺术的特色展现文学作品的风格精髓。而且还能在那文学作品原本的灵魂里注入新的颜色。

 

人物内心的复杂和异化如何通过更加直观的形式展现在大众面前是每一位导演在改编张爱玲作品时所面临的难题。电影艺术不同于文字艺术。电影要求在有限的时间内讲述一个完整的有起承转合的故事,在不影响原著主要思想精华的同时还要表达出导演对于原著的一些个人的看法,也就是再创造。这本身就是一项很大的考验。张爱玲的作品虽然有“纸上电影”之称,但同时也注重对人物心理复杂性的抽象描绘和人物性格的发展变化。李安导演在《色·戒》这部影片中用影像化的方法进行人物塑造,用男性化的视角对小说进行了颠覆。使得这部电影并非成为小说的影像复制版本,而成为了一部融张爱玲艺术风格和李安个人视角为一体的独特的艺术品。

 

比如,小说中主人公易先生是个“矮小,穿着灰色西装,生得苍白清秀,前面头发微秃,褪出一只极长的花尖;鼻子长长的,有点‘鼠相’”的形象。这和梁朝伟的外在形象并不符合。引发了比较大的争议。但是张爱玲对于这个人物并没有持一种绝对贬讽的态度,而是比较中立,甚至还多掺杂了一丝丝撩人的爱意。李安导演偏向于了那一丝丝撩人的爱意,使得荧幕上的“易先生”神秘而又迷人,阴暗却富有魅力,残忍中又有着柔情。这不但为王佳芝在故事的最后因为心动而放弃了计划做出了解释,为观众的观赏心理提供了更多的愉悦感,同时也对张爱玲的原著风格做出了内在的保留。

 

再有,李安颠覆了原著中以王佳芝视角为主的架构,转变为易先生的男性视角。故事的节奏由易先生来把控,王佳芝的转变是跟随易先生的情感发展而变化的。在易先生对王佳芝由怀疑走向爱慕的过程中,王佳芝一点一点袒露出女人柔软的感性和内心。在这场由易先生领导的情感角逐中,性暴力的描绘和杀人的场景都成为了展现人物情感变化的手段。这也是男性视角在电影中的体现。张爱玲原著的主要格调内敛含蓄,而同样的故事,在李安的男性视角下转变成电影作品则充斥着一种新鲜的张力。这种张力,是电影改编的创造力的体现,而正是这种创造力迫使我们对于原著进行更加深入的探索。

 

“张爱玲热”,从文字到影视,延续到了今天。无论是文字还是影像,张爱玲所构筑的世界都充满了迷人的魅力,在不同的时代,以不同的艺术形式,展现出永恒的艺术之美。电影《色·戒》是众多张爱玲小说改编的电影作品中十分成功的一部,虽不能说是完美,但却足够有诚意,有新意,有意义。从文字走向影像,我们需要这样的作品,也正是因为这些作品的出现,又把我们从视觉化的今天带回到经典的文学名著殿堂,去追寻不一样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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