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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茫的反叛者

作者:胡冰倩发表时间:2019-05-29浏览次数:

“天空没有鸟的踪迹,但我已飞过。”泰戈尔曾这样说。

读过《顿河》,这样的感觉也自然而然流泻在我心中。在这片土地上,有着哥萨克儿女的挣扎与反抗,有着战争的洗礼和反复,这里有着哥萨克儿女们的眼泪和鲜血,种种的不幸在这里发生,同时也有种种短暂的幸福在这里停留。无论世事如何变化,顿河始终都在静静地流淌。河水没有留下他们的痕迹,但故事却已走入了心底。

顿河的安静衬托着哥萨克儿女生活的热烈,也衬托着哥萨克儿女反抗的微不足道。葛里高里、阿克西妮娅、娜塔莉亚,作为故事中的主人公,他们为着自己的自由做出不同的努力,却都遭遇了失败的悲惨结局:葛里高里失去爱人和妻子,不被任何一股政治力量所接受,孑然一身;阿克西妮娅几遭羞辱,仍大胆追求爱情勇敢私奔,却在即将迎来幸福曙光的时刻中弹身亡;娜塔莉亚不惧流言嫁给葛利高里,隐忍痴情却不得回报,绝望自杀。他们的悲剧,有着时代的阴影,也有着哥萨克人独有的悲剧气质——他们是社会中极为孤立的族群,热爱自由同时虚荣鲁莽,不被世人所容,自身也不愿融入社会。

他们热烈真诚,有着一腔孤勇,却又野蛮自大,没有真正归属。反叛是他们必然的选择,可迷茫使他们无所适从,始终没有找到逃亡的目的地。

在男权社会之中,葛利高里是个幸运儿。他所有的选择大多都是主动的,对于爱情,他的爱得到了阿克西妮娅更加炽热的回应,对于家庭,他娶到了大方美丽的娜塔莉亚。参加革命军,他左右摇摆,却还能在军营中晋升军官享一段风流时光。有被人歧视的外族人母亲,他却为族人怜惜包容,顺利长成一名独当一面、无所畏惧的男子。和阿克西妮娅热恋,却没有勇气带爱人脱离苦海,迎娶娜塔莉亚,却不满足,左右徘徊。他的拳头只挥向嘲弄自己尊严的人们,却没有勇气在矛盾中做出解决。为他苦苦付出的女人们都为他死去,而造成悲剧的他经历几番波折仍能活着过上平静的日子。他的不幸只是在精神上游移不定,失去依附, 但他始终能够左右着自己的命运,做出自己的抉择,他始终都有着为人所认同的、理所应当的、选择的权利。女人们等待着被选择,并忠诚于他,只需要他鼓起勇气上前迈出最后一步。他的迷茫代表了整个哥萨克:精神无依,政治上孤立无援。他们自身所具有的矛盾个性使其一直游移于国家的边缘,以工具化的存在生存在顿河边缘,令人同情,又在情理之中。

我有些为女孩们叫屈。她们美丽、善良、勤劳,不曾做错什么,却作为物品一般在男人的选择中生存苦守:阿克西妮娅遭生父奸污,婚后也受到丈夫的虐待和冷遇,与爱人私奔却又遭到雇主的强暴,被葛利高里无情地抛弃;漂亮自信的伊丽莎白被冲动的米琪喀强奸,父亲却因为面子不愿将女儿嫁给身份地位不如自己的家庭;美丽温顺的娜塔莉亚嫁做人妇,却要为丈夫所追求的自由爱情折磨一生,不被众人接受,无所归依。她们的美丽给她们带来羞辱,男人们的冲动不被追究责任,只顾保全自己满足私欲,解决矛盾的方式多是靠一记拳头把对方打得头破血流,在证明自我尊严之后拂衣而去,再不过问其他。而女人却要为羞辱终身承受着世人的嘲讽和轻蔑,她们的感受不被考虑,同时被当做社会劳动的工具承受着繁重的劳动,作为依附品等待着被选择的命运,但对于这些,她们理所应当地接受着、顺从着。

哥萨克的反叛是下意识、缺少答案的,他们只懂得通过反叛赢得统治者对自己的重视,满足自己浅薄的虚荣感;却不懂得反叛应该是为了做自己的主人。 真正的反叛者应该懂得这样的道理:如果选择了远方,就应该风雨兼程。不畏惧沿途的险滩巨浪,不逞一时匹夫之勇,也不逃避抉择所带来的必须的牺牲,保持清醒,一鼓作气,勇往直前。

男人的勇敢不只表现在对内展示自己的威望,更是握起刀枪守护自己的家庭和故乡;女子争取自我精神的独立,以自信、自立的姿态赢得尊重,追求自己真正的爱情,而不再成为家族和社会礼法下的牺牲品;整个民族以更加文明的方式维持社会的和谐:人人懂得自身的价值并勇于发挥,相互尊重,严谨的秩序维护着社会的公平正义,而非凭借虚妄的口舌去艰难争辩。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尽可能不被迷茫的浓雾笼罩腐蚀,赢得真正的自由和尊重。为建立一个这样的社会而抗争,这样也许才是真正有意义的反叛。

顿河始终静静流淌着,承载着哥萨克儿女们的喜怒哀乐,带着肆意的情绪顺水流一同流走,守护着他们唯一的精神家园。

希望在河流奔向的远方,不再有着迷茫,自由的晨光照进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