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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你走到世界尽头

作者:胡冰倩发表时间:2019-04-29浏览次数:

爷爷房间的灯终于暗了。

留下外面大厅的灯还亮着。

在此之前,卧房的灯是昼夜不歇的。

在深夜也不曾熄灭,老人们在明亮如白昼的房间依偎着入眠、苏醒,日复一日。

对于爷爷的咳嗽,我也不再紧张不安。

似乎那些咳嗽声只是一位老人清清嗓子让身体更加舒服的方式,不意味着衰败和压力。只是一种与世界相处对话的方式,不意味着对抗、命令。

在相邻的房间休息过夜已经是第三个晚上,我也没有起初的紧张不安,内心平和宁静。

我在想,过去的我在害怕些什么呢?

人们都说,只有经历过生死的人才知道,世界上的繁华变化,在生死面前都是微不足道。生死,这是一个偏义词,“生”意味着新生希望,从来都是让人欣喜的,我们所惧怕谈论的,往往是后者。如同霍格沃兹中,人们因为惧怕而避而不谈的“伏地魔”。谈论死亡,我们总要换上许多许多的名称让它显得不那么刻薄残忍。

我所在的这个房子,在我五岁之前,除了乡下,一直是在这长大的,我在这里度过了童年中非常宝贵的一段时光。我所睡的这张床,脚尖稍稍绷紧,刚好碰到另一头的栏杆。印象里这个橡白色的木床是那么大,小小的我像个树袋熊似的抱着奶奶,在夏天电风扇吹出的阵阵凉风中进入梦乡。这个房间曾经放着另一张床铺,床头是软软的红棕皮垫,正对着窗户靠墙挨着,我和姐姐把头躲进被子里,看着正流行着的动漫电影,挤在一起说着悄悄话。白天大人们有事出去的时候,姐姐一个人在厨房忙碌,锅里着的鱼汤咕噜噜的冒着泡,正中央方方正正的鱼肉又白又嫩,正准备撒上葱花。香气像是住在了鼻子里,勾起了我肚子里的馋虫。

那时可真好呀。爷爷奶奶都还年轻。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成了这处房子的客人,爷爷奶奶也换了住处,而后,又住了回来。我总是匆匆到来,又匆匆离去,偶尔过夜,已经算是极其空闲。

我渐渐长大了。

爷爷奶奶的头发也渐渐白了。

写到这里,不知再如何落笔。对于离别,我也许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一次才分辨得明白。高中的时候,外公突然中风,高大魁梧的人一下子就倒下,瘦得不成样子。送进了好几次ICU病房,只记得是高中,妈妈和我提得不多,哪怕是在ICU病房门口一同去看望,我被只有在电视剧中才看到“ICU”字样给吓了一跳,妈妈也只是向我镇定淡然地说:“不要紧,已经好很多了,人现在没有事。”我信以为真。外公离世时,妈妈一下变成一个泪人,还是含着眼泪和我说:发一条消息,让大家知道。葬礼的那几天,人来人往,大家和我妈妈说了许多,我也听了许多。相熟的阿姨和我说,朋友十岁时也经历了爷爷的去世,我以为我见了这些以后,已经算是明白了。可是想来,还是懵懂。

年轻时志得意满,努力追寻梦想目标。但无论走到怎样的程度和地步,那些我们人生中的高光时刻将会成为我们的记忆消失在历史的长河,再健康、成功的人都要慢慢走向衰老。不管人的生命长短,阅历深浅,在生命的最尽头,我们所有人也许都会是一位普通的老人。而无论身边多么热闹,迎接世界尽头大门的人却只能是我们孤身一人,无论显贵,无论赤贫。我想,我们所害怕的,正是这孤身一人的无助与失落吧。

我想我在躲避什么呢?

在此之前,我不曾主动了解关于死亡的话题,也许是回避,也许是无知,但因为不安,这一次,我找了很久。在网上,我找到了一个相似的情境,父母不管工作多么繁忙,凡事亲力亲为,从不躲避照料老人的艰辛,少年陪伴左右,在需要的时候从不推脱。接纳衰老,接纳结果,接纳死亡,对于我来说,这是一个很难的过程,但是似乎在这个答案里,我找到了一种平衡。不是热切地拥抱死亡,却不再害怕谈起它,而是接纳它,不再躲避它,顺其自然地随时间进行。

但只是简单的心态的转变,似乎人的心情也变得轻松一些,能够更加淡然地看待事物。

生命的终结对于每个到世界走过一遭的人来说都不算得上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但能够悦纳结果,不留遗憾地离开也算是一种圆满。

希望我的家人、朋友身体健康,永远幸福快乐。

但我希望你们知道,哪怕到世界尽头,我会一直、一直在你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