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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士兵

作者:胡冰倩发表时间:2018-11-29浏览次数:

 

天空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慢慢地泛起鱼肚白,后半夜还未消停的炮火声在黎明也安静下来,炮兽空张着大嘴,低低的呜咽着,似乎在酝酿一声更加可怖的咆哮,战争就要结束了,余下的力量丝毫不能构成威胁,将战车碾压推进向更远的边际线应该是天亮以后几小时就能实现的事情,现在的形势一片大好。

 

这些,都是对于敌军而言。

 

城外的堡垒里守着三个士兵,负责前线的侦察预警,在敌人兵临城下以后,他们的作用只剩下了接受上级随时指令,在必要时刻,突袭敌营,打开突破口。现在的堡垒后的城市,已经空了,城内被夷为平地。作为射击时的参照物,堡垒被炮兵们暂时留下,作为最后占领插上旗帜的标志物。

 

但这一切,士兵们还并不知道。

 

三个士兵百无聊赖地坐在射击口下,炮声已经响了三天,上级的命令迟迟不下,没有信号,没有声响。“终于安静下来了。”杰第一个开口了,“这炮声让我耳朵真难受,蚊子似的哼哼个没完。”他盘腿坐着,一手扛着枪,把它随意地靠在肩上。瑞尔冻得瑟瑟发抖,哆嗦着观察四面的侦察口外的情况,“冷。”希尔不屑地瞥了瑞尔一眼,冷哼了一声,“没用的家伙。外面什么情况?”

 

“没有动静,什么火星也没有。”瑞尔哆嗦着说。

 

“那边的弹药快要用尽了吧。我想上级很快就会下命令了,这是个突围的好机会。”杰眼睛闪闪发亮,直直的,仿佛望见了迎面走来的满身的勋章和首长满脸笑容亲切的脸,握枪的手中终于生了些力气。后方的军队很快就会跟上,看见我们作为冲锋队第一个冲向敌人,“我会把每一颗子弹填进敌人的心脏,他们一个个献血四溅,直直的倒下,我们会成为紧扼住炮手喉咙的他们口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可怕的家伙们。他们的子弹要尽了,我们会像锋利的匕首,毫不迟疑地刺进他们的咽喉。”杰站了起来,说得忘情了,浑身都颤抖起来,捏紧了拳头。“荣华富贵,王侯将相。杰将军,到时候我会封上当个将军,军队里会传颂我的传奇故事,细细地画上我英雄的画像,打扮得一表人才,咔擦一声拍上照片,放上史书,千万人记得我,歌颂我。”

 

也许一番美好图景也燃起了希尔的浑身热血,“你说得不错。我在这战场上浴血奋战,我会保护我身后的人民百姓,他们会活在鲜血之外的世界,战争结束了,我也许会死,也许还活着,但我让这战争就要结束,百万的雄狮会被放出牢笼,狠狠扑向这些龌龊的鬣狗,就算死在这战场上,我为我的祖国活得英雄!”

 

“我,我只是个侦察兵。我不想死。”瑞尔哆嗦着说。“炮声停了,正好逃,让我逃得远远的吧,我不要什么将军,也不要死在这静的吓人的地方,这有太多血了,他们的我们的,我还有妻子,我还有孩子。”“我,我再看看。这时该发信号了。”瑞尔慢慢起身。

 

“别跑,胆小鬼!”希尔一把拉下瑞尔的枪,摔在地上,“留在这,尽你该尽的责任!我去。”希尔从侦察口探出头,一发子弹接踵而来,径直射在希尔肩上,希尔踉跄着向后倒去。他望见了堡垒之下一个个准备冲上堡垒的敌人,“他们?攻上来了!”炮声又一次响起,火光冲,天,炸掉了堡垒的屋顶。“什么?”杰吓了一大跳。“为什么没有人下命令?”杰四处张望着,城墙上只有四散的残缺的肢体,不见一个活人。“我们,只剩我们了?”杰又开始颤抖起来,“没,没有人支援?!”站起来想要从门口跑出去,“什么狗屁命令,我们是唯一的活人!!什么突围,我们只是拉出去的炮灰!还伤了一个!”他回头望了望瑞尔希尔,一个躺着,一个蹲着,有些许迟疑,又迅速转身,从一处破洞里艰难但又毫不犹豫地爬了出去。剩下的两人面面相觑,刚刚这个鼓吹着将军传奇的家伙现在正像只败犬一样爬走,那已经出堡垒一半的身体突然定住了,一声枪响,杰还未来得及惨呼出声,弓起的身体一整块的瘫下,像失了力气的青蛙,趴在地上,留下一个尴尬的死去的姿势。

 

瑞尔拖着希尔缩回一个不见光的角落,蹑手蹑脚拾回扔在地下的枪和藏在角落许久为逃跑准备的干粮,他本是计划黎明做个逃兵的,但是扔下受伤的战友,让他觉得良心不安。索性就挨过子弹的扫射,运气好的话活着出去,实在不幸被发现了,那也只能自认倒霉,能活一阵是一阵,死马当活马医吧。瑞尔心想,和希尔点点头。“等他们走了,我背你出去。等吧。”

 

希尔感激地望着瑞尔,不知说什么好。

 

子弹的呼啸声不绝,炮弹似乎小了很多。堡垒下的士兵顺利地走入了城池,城已经空了,断粮断水,不断地袭击,城民或自杀或抢夺,城内乱作一团,外祸内乱,人们一个接一个地死去。堡垒是否要被插上攻占旗已经无关紧要,他们已经夺下这座城市的中心,耀武扬威地更换了战旗,接管这片领域。

 

几小时后,土地上又进入了安宁之中,军队驻扎修整,一切重新变得有序。

 

两个士兵待在堡垒里,大气不敢出,一直煎熬等待直到第二个深夜来临。

 

又在黎明之前,士兵们作为原城市的最后成员撤出了堡垒。

 

野心勃勃的急躁将军却实际最早丢了性命,卫国光荣的战士空有莽勇而没有及时掌握动向,最让人不屑的逃兵在最后却成了救人的英雄,您说这故事算不算可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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