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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从文作品中的诗意效果试析

作者:胡冰倩发表时间:2019-03-29浏览次数:

 

沈从文是我国文学史上极具影响力的作家,其作品具有极为独特的艺术风格,令人过目难忘。他的作品语言清新古朴、优美纯净,为读者构建了一个美丽纯粹、富有浓郁湘西特色的乡村世界。他的作品中无时无刻不带有浪漫的诗意效果,给予读者以美的享受。通过对沈从文作品中诗意效果的来源探究,可探究展现作者丰富矛盾的内心世界。

 

一、写实

 

在沈从文的写作生涯中,一直以乡下人自居。这也在他的作品中一直有所体现。他所着力进行描绘的作品,大多以湘西地区某县城作为故事背景,船夫、捕鱼人、兵总、水手、妓女都是他进行创作的对象,他聚焦于乡民们的日常生活,记录他们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但文字中始终不对他们的故事加以评价判断。如作品《萧萧》中所写,萧萧在12岁时被纳入婆家,成为童养媳,服侍着年仅3岁的丈夫。后受雇工花狗的引诱怀上私生子,面临“沉潭”或“发卖”的处罚,几经周折,萧萧生下了私生子,又在几年后与自己的小丈夫圆房,在萧萧的大儿子3岁时,萧萧的婆家人又为她的儿子找了一个童养媳。在自己的媳妇过门之时,萧萧抱着与小丈夫生下的孩子在门槛上坐着,“如看热闹一般”,毫无反应。对于童养媳早早失去人身自由,命运受人支配的悲剧命运,受害者身处其中而麻木不自知,沈从文对此并未在文中有着力地凸显描写,而是以平淡的笔触进行收尾,客观地记叙事实。

 

“泸溪县城界于辰州与浦市两地中间,上距浦市六十里,下达辰州也恰好六十里。四面是山,对河的高山逼近河边,壁立拔峰,河水在山峡中流去。县城位置在洞河与沅水汇流处,小河泊船贴近城边,大河泊船去城约三分之一里。洞河来源远在苗乡,河口长年停泊了五十只左右小小黑色洞河船。弄船者有短小精悍的花帕苗,头包格子花帕,腰围短短裙子。有白面秀气的所里人,说话时温文尔雅,一张口又善于唱歌。”(《老伴》)

 

如《老伴》中所摘写文段:他对于乡村世界的描写详细而具体,在短短百余字中让当地的风土人情立刻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却保持语言的克制节约,不对人物和环境进行夸张的描写渲染。正是他细致冷静的描写,使他的故事变得娓娓道来,让读者易于亲近。这样的真实感极易打动他的读者,让读者走进他的故事之中,随故事里的人物悲喜而变化情绪,感受体会他对于纯粹乡村的美好向往。

 

二、纪梦

 

沈从文笔下记载的乡村世界并不是现实中的湘西,而是他精神世界中理想社会。屡次从军的经历让他真实见证过军队滥杀百姓的场景,他是清楚认识到现实中黑暗腐朽的一面的。但他的文字是纯净而清新的,沈从文曾这样评价自己的《边城》:“这是一个胆小而知足且善逃避现实者最大的成就。将热情注入故事中,使他人得到满足,而自己得到安全。”他笔下的世界更多是一个梦的集成:乡民们的生活宁静安逸,不为经济利益、政治纠纷而相互撕扯,尽管缺乏文化知识,但他们始终保持着善良、诚实、纯朴的本质,在生活中用善化解问题,使每个人都能得到相对圆满的结局。如《边城》中的船总顺顺,为满足自己大儿子的心愿,“走车路”为天保向老船夫提亲,在天保失意溺亡后虽有心结,但还是最终将翠翠接回寨中,等待傩送归来;老船夫面对船总两个儿子向孙女的求爱困扰不已,尽管看到翠翠也许因此走上翠翠母亲的“老路”,但仍下定决心要尊重翠翠的选择,为翠翠谋求幸福不断努力;天保与弟弟傩送公平竞争,虽心中不舍,但还是自愿退出不为翠翠增添烦恼。在沈从文的笔下,这些人物的情感是诚挚而善良的,都在为成全对方而主动做出让步牺牲。他们的心灵纯净,不受世俗的干扰,但都是基于人性的善意做出的选择,而不受儒家道德条款的束缚。

 

与传统乡村相比,沈从文笔下的湘西过滤掉了乡村的粗鄙和愚昧,而着重刻画了其中人性的淳朴善良。这正是沈从文辗转城乡多地生活后带给他的体会感悟,使他怀着对故土深深的眷恋,以知识分子对文学的审美认知进行创作,提炼出一个更为纯粹理想化的湘西世界。区别于毫无烦恼牵挂的世外桃源,这个“梦”是朴素而带有村野的活力生机,甚至因为有了湘西苗文化的熏陶,“梦”的刻画更多了几分神秘的气息。

 

沈从文笔下的湘西之梦成为南方巫楚文化与古典文学碰撞交融的艺术产物,成为沈从文的情感寄托,安放在现实中无处安放的理想家园。

 

三、象征

 

沈从文的笔下有许多个性鲜明的人物形象,他们或单纯或直爽,身份各异,但都透露着浓浓的山水气息。沈从文自己也在文中提到着水对他写作的影响:“我虽离开了那条河流,我所写的故事,却多数是水边的故事。故事中我所最满意的文章,常用船上水上作为背景。我故事中人物的性格,全为我在水边船上所见到的人物性格。我文字中一点忧郁气氛,便因为被过去十五年前南方的阴雨天气影响而来。我文字风格,假若还有些值得注意处,那只是因为我记得水上人的言语太多了。”(《我的写作与水的关系》)水对于沈从文的写作有着巨大的影响,常常出现在他的作品中,化身不同的代表,象征着某种难以捉摸的气氛或环境。

 

如象征着美好勇敢的少年少年,他们的生长常受着山水的哺育照拂:翠翠、三三、龙朱……对于翠翠出场的描写更是使许多人过目难忘:“翠翠在风日里长养着,把皮肤变得黑黑的,触目为青山绿水,故眸子清明如水晶。自然既长养她且教育她,故天真活泼,处处俨如一只小兽物。人又那么乖,如山头黄麂一样,从不想到残忍事情,从不发愁,从不动气。平时在渡船上遇到陌生人对她有所注意时,便把光光的眼睛瞅着那陌生人,作成随时皆可举步入深山的神气,但明白了人无机心后,就有从从容容的在水边玩耍了。”他们的个性单纯善良,但有着不受束缚的执着和倔强,充满了山野滋润的活力。寄托着沈从文对于生命青春的珍惜热爱,他们的美好坚韧富有生命力,但又转瞬即逝。未经人事的少年少女们在还未受社会纷扰时最为单纯美好,充满青春朝气,敢爱敢怒,天真善良。因为沈从文童年的经历影响,他笔下的少女们往往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但在艰难中健康成长,美丽纯真,但她们的故事往往在一段不长的时间里就戛然而止,给予人远漂在水上的记忆,将愿望寄托向未来,但是不给出答案。  

 

如一些在现实中往往被忽视的弱势女性,她们的故事也似乎随着水边生长,命运同水一般飘忽不定:童养媳萧萧、辰河水边的妓女们……她们的地位低下,命运受人摆布,但在沈从文的眼中,这些带着悲剧色彩的女子们同样也是美的。他记录十九岁的小妇人回嘴的话:“叫骡子又叫了,你就叫吧。”“这小妇人虽生在不能爱好的环境里,而那颗心却无从拘束。”(《一个多情水手与一个多情妇人》)他欣赏她们自由追求自我的态度和勇气,认为她们的粗野也显得可爱。对于她们,他不轻易施与同情的眼光,尊重她们的生活,以自己客观的描画记录她们的生活而不妄加评价。

 

如健壮勇敢、善良阳刚的男人们,他们多是军人、船总、水手、渔夫、船夫:顺顺、老船夫、天保、傩送……他们的一生与水密不可分,溯游其间,船来船往。男人们的形象随着年龄身份的不同各有特色,但随水生长漂泊成为他们一生的主题。这也是沈从文从军的经历对他的深刻影响,丰富的阅历给他带来了丰富的写作素材,让他更从容地刻画描绘他的极富生命力的湘西世界。

 

面对当时的环境来说,沈从文的作品并不符合当时的时代潮流。在他所写的那个远离世俗、纯净静谧的乡土世界里,文字似乎是没有时间感的,这样没有时间感的文字带给作者内心的安定,同时让作品凝聚了超越时代的力量,使它能够以独特的诗意效果长久地保留。他笔下浪漫、多情、神奇的湘西世界也为人们提供了一处精神净土,为中国的文学史留下了独特的一抹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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