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湖南师范大学 - 青年文学网 | 返回翔网
当前位置: 首页 > 麻伟豪 > 正文

麻伟豪 /

群像雪松

作者:麻伟豪发表时间:2019-03-29浏览次数:

 

 

亲疏远近,人之常情。血脉相依,亲近举措常被地理路途遥辽而隔断;心心相熙,传情达意却不为空间所困扰。所谓亲近疏远,亲者为近,近者愈亲,疏者为远,远者愈疏。追本溯源:亲和近是化学上的同分异构体,是生物学上的一母同胞,是超越常规伦理关系的延展,是近现代少有的无甚歧义的形容。亲近包含的两个要素,像是原子内部的强核力和电磁力,牢牢掣肘着至少两方内部关系的变化,缩小外部变化的可能性。

 

雪松和我,用亲近来形容以略过,太过单薄。雪松性子温和,但不柔软,简单好说话,朋友很多,是我的数倍有余。朋友都说我们相处日久,变得越来越像。但是数年的光阴淌过彼此河岸,外貌上我和他仍旧相差愈远,性格情感也多有差异。我俩的关系,对老朋友们来说,见一得二是正常的表现,互相之间难有芥蒂。零碎的小事,常能见到真性情。

 

比如喝酒。雪松酒量小,酒品尚可。戊戌年,过年的时候,约在一起吃饭,喝了点酒,虽说是白酒,度数很低。他却几口下肚,便已经醉了,我再劝着,推杯换盏几轮下去,说话便没什么逻辑可言了。

 

我酒量比他大,在风里醒了会儿酒也不太敢骑车载人,想走走,他说:“开,来,不行我来。”。我知道他是不会骑摩托车的,我故意问他:“你会骑车吗?”。他露出促狭的表情,大笑着打我,我酒却醒了大半,说要骑车,快一点。他又把我拉住,说:“你车技不行,不行,我来,我来。”

 

早些日子——高中的时候,我们出来玩,多次载他,出门忘记加油,推着车去加油站,经历过没油的窘境。某次聊天,说过之前也和“流氓”经历过此类窘迫。颇有默契地相视一眼,我们又大笑起来。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才会出现这样的场景,两个人像孩子一样毫无理由,毫无节制地大笑。有酒精助燃,更加肆无忌惮。

 

孩子一般的心性,在他的话里也有一闪而现的灵光,这种灵光,被我誉为天才一般的灵感。他和人聊天,常不着边际,就算是我和他聊天,他思维之跳跃,上下句的关系之断裂,也常常让我摸不着头脑。有时候话多,有时候话少。语出未必惊人,但有时候常能噎死人。

 

高中有时我常和他在一起讨论问题,大多和文学有关。在每次或短或长的讨论里,他给我分享过许多关于写作的念头,大到民国“黄金时代”的作者,小到一个醉酒的贪官的故事。那个时候我写下的文字,很多灵感都来自于他——总归直接或者间接受到他的影响。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文章,不胜枚举。某个例子是,在写下群像系列关于“流氓”的那一篇的时候,他甚至就坐在我旁边,看我完成了大部分的内容。大学以前,我笔下的文字稚嫩,文风不固定,处处都可以看见模仿甚至抄袭的痕迹。直到大二,我才逐渐摆脱我读过的作品对我的影响,开始形成属于自己真正的能被称作风格的东西。而在事实意义上,雪松对我的影响持续到,直到现在我完成某篇文章的时候,我都喜欢发过去,让他先看一遍。

 

另外还有一桩公案,不得不提。去年年前,他邀请我去他家玩,提过一嘴:年关过了,去他家里小聚。因为他父母早就离家,所以在我爸妈离家第二天,我就兴奋地收拾东西往他家里跑——带了一大包奶奶种的菜给他。

 

虽然兴致冲冲,但我却是第一次去他家里,又因为司机没注意到了哪里,理所当然地坐过了站。下了车,人生地不熟,一个人孤苦伶仃地走在乡间地小路上,尽管那几日天气回暖,那一天却是天寒地冻,冷风呼啸,四顾无人。打他电话,他还没起。走啊走,走啊走,不知道走了多远。总之快到中午,到了原本要下车的地方,我才看见了他,见面差点哭出声。一路碎嘴,原来还要走几里路才能到他家里,到他家,把电火插上,寒意稍微缓和了些。虽然那一天饭都是他在做,但是下厨的技术实在不敢恭维。我也是“有幸”尝到了他鬼斧神工的厨艺。

 

幸好我生命力顽强,不然坚硬的腊肉,烫水的面皮,就成了我那天最后的注脚。那一天具体聊了什么早已经记不清,只记得闲下来的时候,他给我吹了长笛——虽然是照着谱子。欣赏乐音,感慨长笛,长箫符合他原本气质之余,也欣慰他也没有忘记自己的初心。

 

现在回想起来,时间也长了,久远的事情相对而言太过平淡——淡如水,想必是这段关系恰如其分的形容。

 

我们是高中两年的挚友,同属理科班。他爱好古代文学,尤喜词,挚爱纳兰性德。他脱口而出的古诗词,常让我瞠目结舌。我俩之间的差距大到,他说出的那些诗词短句,我有时能猜出所属朝代,有时能猜到作者性别,运气好的时候才能猜到他们的姓氏,总之一切都是猜测。

 

某天晚上,他买了一本《姜夔词集》,我突发奇想,要和他合作写一首词。我俩上下阕分开,压同一个韵脚,词牌名叫“玉梅令”。我写上阕,他写下阙,合成一首。我最满意的一句是:“惊雨歇,乍寒还暖。”我最喜欢的一句是,他写的:“色浅文字重,胜卖酒文君,不及我,醒春春晚。”

 

一直以来关于阅读写作诗词以及评论诗词,他有自己使用的一贯的一套标准,至今未言明。我把它和我的灵感列为未解之谜之列,尝试雾里看花,依然是模模糊糊的观感,没有拨云见日的爽利,所以难以详细明说。虽说是火候未到,也有从来就是如此的局限——人的思绪受语言的困扰,同频也不过是短暂地达成共识。即便是哲人所著,抽象统览观察对象,后世考言究行,立书做传,也不过管中窥豹而已。

 

 

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