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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脊轩小志

作者:麻伟豪发表时间:2018-11-29浏览次数:

 

到了震川先生家门口的时候,才发现震川先生门前的树叶子又黄了。正值夏日,粗看过去,庭院里一簇簇小花正在冒出来,整个小院洋溢着盎然的生机,只是震川先生已经很久不再在这里讲学。于是细看下来,简陋的石阶早已上布满了苔藓,无知的杂草漫过膝盖,甚至从屋里冒出来,宣告这里已是无人看管。还记得五年前震川先生去县大儒徐庆家里做一月一度书例会的主持的时候——与会的一半都是其学生。讲到后面所谓国家大义,群情愤慨,他也竟是满面红光,以至于老泪纵横,沿着沟壑成为枝干——才想起,先生已是五十又七了。唯一庆幸的是,年年不进的挫折并没有击垮他,他仍是怀抱着理想,勖力前行,如黑夜里的萤火,指引我们在黑暗中前进着。得知他的死讯,堪堪十五个夏日,便只想着往他前时居所再走一遭。走到一半,反倒想到值得庆幸的事情——幸好我不是顾身一人。然而在过去的那五年,震川先生孑然一身,虽不至于无欲无求,亦是别无所求。无论是在学问上,还是在其它的方面。

 

 

 

 先生晚年得三子,长子早逝,早已过了数个秋祭,而后丧妻,又是心头一憾事。早年一心苦读,未中功名便年年如此,半生下来,只是如同浮萍般漂泊,此处也不过稍长日子的短暂容身之所。回忆起来,第一次见到震川先生是在读书会,说起读书会的主办徐庆,着实也和我也有一段渊源。我六岁开始接触文字,徐庆是我第一任老师的老师。后来老师把我推荐给了徐庆,是想让我考取功名,所以徐庆算是我的师公。师公开始想让我继承他的衣钵,后来发现我意不在此,便有意让我结识无有功名在身的大儒。徐师公也是为了我费尽了心思。我却不求上进,只是混日子。直到我遇见了震川先生。

 

 

震川先生是身处读书会诸多儒士之中,唯独有儒士气质的一人。荀子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然而晚辈们见到震川先生,却只能侧立一旁,谨遵教导。听得不认真还会惹得先生恼怒,久而久之,先生讲课时大家都会屏气凝神,生怕先生生气。好多次先生咳嗽了,都会让学生们提心吊胆。学生们反复提醒先生注意身体,所以有几次先生染上了风寒,我们也会等着先生身体好些之后补课。断断续续,课程上了两年有余,震川先生每节课上教给我们的道理,却没有减少。震川先生的思想大概是鸿鹄,而此地却像是一只小小的鸟笼,无法让先生展翅。我们是在他宽大翅膀下的小鸟儿,只管仔细钻研学问里的美妙。好几次我送先生回家,先生都用叮嘱的语气告诉我:“不要看着昨日的过错,要盯着明日的进步。”,直至今日我还牢记于心。

 

 

 先生精神“清贫”,生活还算富足。家中爱妻魏氏离去之后,便转入全面的清贫。娶的两个侧室也也会帮忙打理十几亩土地,然而相较于魏氏,着实差距不小。先生倒也乐于清贫,一日三顿和我们吃同样的食物,闲暇时聊天的时候,也没有老师的样子,像个朋友。每每说起家中孩子玩闹的话语,笑得跟孩子一样开心。从那之后五年,经过先生家的时候,都会想起先生,想着先生什么时候跟我们说他孩子长大后的事情,然而这个秋季之后,学生们却再也看不见先生了。

 

 

 至于那篇自叙艰苦的文章,我也是三年前才得见,字字恳切,再次拿出细读时,读着,思绪亦飘荡到了他的过往。先生的学问世不为所取,然而脑海中却浮现每月读书会上,那个老泪纵横的先生,不觉泪流。文中的项脊轩是自建的一座小小的房子,而后扩建,逐渐通达,变成了不大的一所庭院。前后通达,有数所居室。说是艰苦,先生倒也日日苦中作乐,学问愈达了。之后就是在官场上不顺,最终郁郁而终,算是天命。官场终究成了他所求之中,另类的归宿。虽然如此,但是我实在是十分敬佩先生。我自称为先生的徒弟,就是因为先生求知的态度,即使已过花甲依旧一心向学,实在是我辈的楷模。

 

 

 文成于先生死后月余,其时又漫步至项脊轩。在晚霞的光辉下,项脊轩里好像还住着先生,独自研磨,将所思落笔成文。只是我知道,先生已经不可能再回来了。是故取名为项脊轩小志,祭奠先生在此为我们讲学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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