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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救赎

作者:周思维发表时间:2019-03-29浏览次数:

 

 

      你尽可把他消灭掉,可就是打不败他。——海明威

 

小时候父母总会拿“努力就会有回报”这样的话来激励我,后来长大了才知道,很多时候,努力并不总是有回报,更多的时候是不见成效的绝望。我渐渐觉得那句话就是父母给我画的一张大饼,他们把它描述得非常的美味,让我能为了那张大饼不顾一切地努力前行。可惜的是,画饼充饥只是一个美好的假象,大饼是假的,饥饿却是真的,搅弄着我脆弱的胃,让我无时无刻不在感受着它的挑衅和逗弄。

 

桑地亚哥也是如此,他给自己画了一张会捕到鱼的大饼。八十四天没有捕到鱼,多么糟糕的运气,但是老人依然乐观地认为自己第八十五次出海会捕到鱼,他带着这样的期望出海了。这次他的运气很好,他钓到了一条大鱼,一条身长十八英尺,体重一千五百磅的大马林鱼,他画的大饼就在眼前,就要成真了。然而上帝似乎并不想让他如此轻松吃到自己的大饼,他打算逗弄一下这个孤独而倔强的老人。大鱼拖着船往大海里走,但这倔强的老人依然死拉着不放。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武器,没有助手,左手抽筋,即使处于这样不利的地位,这位老人依然没有放手,他和大鱼搏斗,向大海挑战,并对看着他的上帝不屑一顾。没错,他就是这样一个又倔强,又勇敢,又可爱的老头!

 

两天两夜之后,他杀死了大鱼,并把它拴在船边,像个胜利的将军看着俘虏一样看着他的大鱼。他一定在心里高兴:我多么厉害,我一个人杀死了一条身长十八英尺,体重一千五百磅的大马林鱼呢!就像我年轻时候那样英勇!

 

上帝看着这条大鱼,心里很不是滋味,还是觉得这样太便宜这个老头了。于是又派了一群鲨鱼来抢夺他的大鱼,他打算让老人看看自己的厉害!这位老人在经过两天两夜的搏斗之后,又迎来了新一轮的挑战。他又累又困又饿,但是,他还不能倒下,他必须化身为强悍的战士,守卫他的战利品。他把它们一一杀死,战斗到最后,只剩下一支折断的舵柄作为武器。这时的他已经筋疲力尽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战斗了。他心中一再出现一个念头:“人不是生来要给打败的。”他这样高喊着激励着自己:“你尽可把他消灭掉,可就是打不败他。”但是,在一次次与鲨鱼的搏斗中,大鱼的肉被争先恐后涌上来的鲨鱼一口口瓜分掉。离岸越来越近,船也越来越轻,当他回到地上的时候,只剩下了一副鱼骨头,他回到家里,盖上满是补丁的毛毯睡了过去,他太累了。

 

上帝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颓败的英雄,满意地走了。

 

“他们打败了我,曼诺林。”他说,“真的打败我了。”

 

战士没有捍卫住他的战利品,老人没有保护好他的食物。在这场博弈里,他没有输给坏运气,没有输给大鱼,甚至没有输给那群凶狠的鲨鱼,但是他却成为了一个失败者。这就是现实。

 

我还记得以前读到过的一篇读后感里说:他失败了,但他内心的骄傲丝毫不受损伤。他英勇地失败了,他是真正凯旋的英雄,一身伤痕则成了他非凡勇气的见证。在小小的窝棚中老人安然入睡。他没有失望,他没有被打败,睡梦中又要准备出海了,他梦见了狮子。

 

我觉得这句话太过理想化了。他确实是英雄,这点我深表赞同,他曾经英勇地和凶恶的命运作斗争,他曾经身处绝望的境地却不放弃生的希望。但是,他失败了,他很清楚,很明白。失败分很多种,而他所遇到的这一种是最让人难以接受的。他不是一开始就失败了,相反,他从一开始就是胜利的,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不管处于多么艰难的境地,他都没有放弃,一直像一个战士一样战斗,他有自己的骄傲,满怀着胜利的成就感。但是就是这样一个没有输给任何人、任何事的人却成为了一个失败者。他没有得到自己的战利品,他便不是一个胜利者,而是一个失败者,不管他败得光荣抑或惨烈。

 

曼诺林一直在哭,因为他知道,老人输给的不是大风大浪,也不是大鱼和鲨鱼,更不是那几天几夜的煎熬,而是现实,他输给了现实。一条身长十八英尺,体重一千五百磅的大马林鱼对一个八十四天没有捕到鱼的老人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他濒临饿死的情况下生的希望,是他在接下来的一整个冬天里的食物,是他说服孩子父母让那个孩子继续和他出海的底牌。但是现在大鱼没有了,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突然间没有了。这就像建一座房子,在添上最后一片瓦的时候,漂亮的房子轰然倒塌,只剩下满地稀巴烂的砖瓦,无声地嘲笑着他。

 

故事的最后,老人在小棚屋里睡着了,他正梦见那些狮子,男孩在旁边看着他。英雄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从梦中去寻回那往日美好的岁月,以忘却残酷的现实。

 

在书里,英雄没有完成自我救赎,在现实生活中,海明威选择了以生命的终结来完成自我的救赎。《老人与海》写于1939-1960年,海明威在196172日用自己的猎枪来结束自己的生命。海明威是在患有抑郁症的情况下创作的《老人与海》,我禁不住想,如果老人代表的是海明威自己,那么曼诺林、大鱼、鲨鱼又代表了什么呢?又是什么样的现实让这位专注展现“硬汉”精神的作家选择以结束生命来完成自我救赎呢?

 

读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