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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手情深

作者:喻婧妤发表时间:2018-12-15浏览次数:

自开源伊始,中国文学就注定与抒情有着难舍难分的关系。在《诗三百》中,那些情思尚且要藏在花卉鸟虫的背后才能缓缓流露,到了《离骚》,诗人“太息掩涕”着嗟叹“民生多艰”,直述自己“九死未悔”的决心,则将直抒胸臆的艺术发挥到了极致,万古日月般的光辉就此成为后继者的又一引路塔。而后的赋文诗词无不继承了两者的特征,即便是史书小说也未尝不受其影响。以致后来陈世骧特立《中国文学的抒情传统》一书,将抒情传统抬上高位,认为戏剧与小说出现后“抒情精神依然继续主导、渗透,甚或颠覆它们”。五四之后,抒情因子也仍然是文学中的宠儿。在西方浪漫主义的熏陶下,《女神》恣意宣泄着情感,连远在英国的康桥,其上空的云彩也染上了属于中国的离愁。然后是不停歇的革命,你方唱罢我登场,动荡造成了空虚,空虚又助长了激情。不如意者抒着反叛的情,如意者抒着感恩的情,总之都是炽热的情。这情似乎就没有淡化过,像烈火一样燃着,就这样燃进了内蒙大草原,燃进了张承志的笔下,燃进了《骑手为什么歌唱母亲》里。《骑手为什么歌唱母亲》无疑是抒情的,而作者采取的抒情是直白而强烈的。我们可以看到的是,文中不仅出现了第一人称的“我”,还出现了“你”,即正在倾听、阅读的人们。于是,叙事者与读者一同浮现在明面上,抒情者与倾听者之间的通道也变得径直而明晰了。作者不断地向读者提问、自白、倾诉,毫不扭捏作态也毫不娇羞腼腆,就这样将一腔深情倾泻于字里行间,倾泻于读者心中。敏锐的读者甚至会留意到,就连稍带柳暗花明意味的比喻修辞,在文中也多以“……像……”的形式出现。同时,感叹词与感叹号的频频出现也是抒情之直白的另一力证。

这种直白,赤诚得有些幼稚,但与本就质朴的内蒙草原交融在一起却显得相得益彰。文章开篇提及了一首蒙古民歌:“头发斑白的母亲啊,你的恩情象东方的晨曦”,而这,正是整部乐曲的开头。此后,无论是叙事语言还是人物语言,无不与这民歌热烈而真挚的调子一脉相承,共同营造了一种和谐与统一。

王国维曾用“隔”与“不隔”来评价文学作品,他指出,“隔”与“不隔”是“情真意切”与“雾里看花”的区别。在这里,《骑手为什么歌唱母亲》无疑是前者。这种“真”,不仅来源于直白的抒情,更是建立在对细节的刻画之上。当读到“她扔掉牛腿骨做的纺锤,用粗糙的手掌抚摸着我的脸,然后在我的额头亲了一下,银白的乱发触到了我的脸。”的时候,我们不自觉地会想起自己的母亲。就这样,张承志将满腔热忱的语言与具体而微的细节结合在一起,为我们谱写了一曲内蒙草原的赞歌。

只是,这种真情虽不凌空蹈虚,却难免沦为一场轻浮的狂欢。感叹的泛滥带来情感的无节制,抒情的意味远盖过了理性的反刍。如果说文中对母亲的描述还能让我们产生共鸣的话,后面从母亲到人民的提升与拔高则让人有些不明所以啼笑两难。作者花了大半篇幅铺陈蒙古母亲的伟大,然后陡然过渡到了人民和民族,一昧地讴歌与礼赞,最终感动的却只有自己。这让我们不得不怀疑,这干柴烈火中是否还有革命热情的助长。而纵观那段历史,正是文革结束后众人分道扬镳的节点,知青忙着反思,先锋忙着讽刺,同样是赞美真情的史铁生则聪明地为此赋予了历史和哲理的厚重感。似乎只有张承志留在原地,背负着旁人弃如敝履的赤诚与热情,茕茕孑立地骑行在草原里。观其之后的文章,则无不印证了他对此的坚定,我们(这时)才明白这种革命热情,是从他内心真切地涌出来的。四十年后,在精致的利己主义泛滥、严肃被解构的今天,这种坚定越发的不讨喜、难以被理解。人们不再相信“为人民”的价值,正如不再相信汨罗江边的屈子。于是,在时间的加持下,骑手的深情又多了一层含义,即崇高的殉道感。在骑手的歌唱中,我们不仅听到了草原上的深情,母子间的深情,还听到了信仰的热情。那歌声久久回响在草原的上空,一如骑手的深情,矢志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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