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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婧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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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的协奏曲

作者:喻婧妤发表时间:2018-12-15浏览次数:

孤独也许是最接近人的本质的一种感受,它贴切地形容了人处在浩瀚宇宙与几近永恒的时间中的那种渺小与无力感,因此也常常被赋予了一种消极与负面的倾向性。它往往意味着众叛亲离,意味着物是人非,意味着失落与迷惘。

在众多讲述孤独的小说里,《西西里柠檬》带给人的压抑简直微不足道。它不像加缪笔下的孤独,有繁琐难忍的细节和荒谬的沉重感来衬托;也不像马尔克斯笔下的孤独,有世代循环构成的难以抵抗的时空感来陪衬。如果说,加缪的孤独像一支幽咽的胡琴,常常婉转萦绕于幽暗的灯光下;马尔克斯的孤独像一曲低沉的大提琴,厚重而杳远,那么皮兰德娄笔下的孤独更像是舞台上的交响曲,有着众星捧月般的华丽。

《西西里柠檬》显然是一篇十分符合三一律(原则)的小说,情节集中节奏明快,但与此同时又有一些独属于小说的“心机”。在故事拉开帷幕之际,观众们是顺着仆人的视角看到主人公密库乔的出场的。但是当密库乔坐在厨房后,叙述视角又悄然转到了他的身上,我们这才得以明确密库乔的身份并进一步窥视到他的过去。此后,叙述视角又依次转到了马尔塔大婶和苔莱季娜的身上。人物在时间的流动中纷纷出场,就如同交响曲的不同乐章依次奏响。巧合的是,交响曲通常是四章,第一章为快板,第二章为抒情的慢板,第三章为小步舞曲,第四章是快速的终曲。《西西里柠檬》的节奏与情绪,简直与之如出一辙。最后当视角转向苔莱季娜时,连内心独白都省去了。作者给予女主人公的戏份实在是少得可怜,叙述的节约与省略也正如苔莱季娜不愿对密库乔有多一丝关注一样,轻得像是苔莱季娜最后的叹气,由是有力地呈现了苔莱季娜的寡情,不可谓不高明

人生而孤独,但人也善于筑起层层的壳来保护那颗脆弱的孤独灵魂,通过寻求旁人的理解和认可来获得些许慰藉,通过确认自己与旁人的相似性来消解孤独感。这种相似的氛围即是人的保护壳。当密库乔敲开苔莱季娜家的门的时候,他的保护壳就开始一层层的破裂,这首孤独的交响曲也开始从容地等待它的高潮。

第一层外壳是被仆人的误解打破的,而这种误解正是来自于密库乔与苔莱季娜家的格格不入。密库乔千里迢迢来到苔莱季娜的家,面临的却是一个华丽得让人陌生甚至畏惧的环境,灯火辉煌的客厅与华丽的餐桌令他惊异,“贵族老爷似的”仆人使他难堪。而仆人对其身份的误解与错认,我们几乎可以将之看作是密库乔那种不被理解的孤独的外化形式。身份认同是一个人能争取到的最基本最表层的认同,然而从始至终仆人都不知道密库乔的真实身份,毋宁谈更深层次的认同与理解了。

第二层外壳是被苔莱季娜的变化打破的。苔莱季娜回来的那一刻,作者并未直接展示给我们她的样貌,而是不遗余力地展现她与“燕尾服的男人”们的热闹,然后不遗余力地通过马尔塔大婶的言辞神态给我们充足的暗示与心理准备。终于,在“喧闹的谈话声浪”的缝隙中,女主人公终于登场了。借着密库乔的眼睛,我们得以窥视到苔莱季娜惊人的变化。由是,密库乔坚定了放弃,或者说是被迫放弃的决心。

打破最后一层外壳的是马尔塔大婶。故事中,马尔塔大婶是与密库乔最心心相惜的。马尔塔大婶是他与苔莱季娜过往的参与者,他们同样对苔莱季娜的变化感到痛心和失落,对苔莱季娜追求的富贵华丽感到憎恶。但这样一个理解他的人,却因立场不同不得不站在他的对立面。马尔塔大婶对他感到抱歉内疚与惋惜,却也仅此而已。她无力阻拦苔莱季娜的堕落,甚至懦弱地选择了顺服和参与其中。“华丽高贵的天鹅绒披肩”压在她的肩上,可她到底是没有挣脱开来。

终于,密库乔所有的外壳被打破,孤独感无法遏制地裹挟心脏。他放下千里迢迢带来的柠檬,放下那曾经抚慰过他的孤独的良药,走出了门,然后,无处可去的他只能“返回来”,“登上一层楼梯”,“悄悄地哭泣起来”。交响曲也由此奏响最精彩的部分。

心理学家弗洛姆认为,人也许能够忍受诸如饥饿或压迫等各种痛苦,却很难忍受所有痛苦中最痛苦的一种,那就是全然的孤独。但《西西里柠檬》展现的并非全然的孤独。在这里,一部分情绪被引向了对苔莱季娜的愤慨和对密库乔的同情,于是读者能感同身受的孤独被削弱了不少,一如听众无法全然只在意交响曲中的一种乐器声。因此,它不会那么让人难以承受,而更多的是给读者呈上了一场饕餮盛宴。

读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