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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之镜

作者:刘诗文发表时间:2019-09-07浏览次数:



“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对于文学来源的思考,从不是后人经过大量文学创作淘沥的结果,其可以追溯到公元前西汉武帝时期,我国先秦儒学的美学思想的集大成者《乐记》就已经较为完整的总结了文学的来源—“乐”是客观世界作用于人心的结果。而《平凡的世界》正是路遥对1975年到1985年这段敏感历史时期的所感、所悟的绝笔之作。“气之动物,物之感人。”从混沌走向清朗的中国社会,牵动着路遥全身的血脉。文中的每一字都是为了通过书中的艺术形象,把作者的思想、情感、理想、愿望传达给读者。也许推动的力量并不足够,但是却足以幻化成社会之镜,让每一方土地的上的人们都能看清并为之动容。

“生活不能等待别人来安排,要自己去争取和奋斗,而不论其结果是喜是悲,但可以慰藉的是,你总不枉在这个世界上活一场。”路遥在作品中表现出了强烈的奋斗意识。节选中,孙少安下定决心和主张修庙的刘玉升对着干,他“拧转身急速地步出”,去找金波迅速商定好建学校的事情。也许会有读者批评他莽撞,但恰恰是种“冲动”体现出了孙少安强烈的奋斗意识。因为急需改变,因为渴望成功,种种因素凝聚成孙少安心中的奋斗之火。与其说是黄土的质拙塑造了西北汉子不屈不挠、奋进执着的品质,不如说是改革开放的冲锋号警示着每一个期盼幸福到来的中国人,只有奋斗才是走向幸福的康庄大路。为摆脱贫穷枷锁,在煤矿挥汗如雨的孙少平。为人民思虑,寝食难安的田福军。就算是游手好闲的王满银,在不评判其做法对错的情况下,他也算是抓住了国家政策的优势,“积极”贩卖洋货来使自己满足。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作者笔下的每一个人都存有奋斗意识,这样能有效地使读者置身于作者的情景。这也是路遥艺术作品真实性的体现,这真实性恰巧是因为这奋斗意识的普遍性。我们在阅读小说的时候,会着重关注主人公的人生历程,但弊端往往是我们会潜意识将自己定位为小人物,并不会去主动挖掘自己与主人公的关系。但是路遥的“社会之镜”会让每一个人看到自己。真实的社会其实也就是这样,并没有主配角色的区分,每一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尼采说,受苦的人没有悲观的权利。一个受苦的人如果悲观了,就没有了面对现实的勇气,也没有了苦难抗争的力量,结果是他将受到更大的苦难。苦难意识,是我欣赏这部小说最重要的原因。路遥的语言虽散文化,却带有浓郁的哲学意味。当今的农民题材的艺术作品大多数已和农民、农业生产无多大关系,它们更多的是用喜剧式、文化符号来表达贫瘠的精神内涵,甚至是粗俗文化。也有人批判太过哲学化的文学作品并不能适用于大众,不能称为好的作品。诚然,哲学意味是最抽象、难懂的文学元素之一,但路遥巧妙的将这种苦难哲学意识隐藏在了字里行间。节选中,孙少安来到饲养院,看虎子在粪便味冲鼻子的教室,“小胸脯挺着在念拼音。”他看到破旧的老学校“院子里蒿草长了一人高,窑面墙到处都是裂缝,麻雀在裂缝中垒窝筑巢,叽叽喳喳,飞进飞出,那副篮球架已经腐朽不堪,倒塌在荒草之中。”这样的描写并不是为了单纯的用苦难换取读者的同情。否则孙少安也不会在刹那间“某种想法便不由自主地主宰了他的意识,他猛然想:是呀,我为什么不可以把这座学校重新建造起来呢?连神汉刘玉升都有魄力重建庙坪的破庙,我为什么没勇气重建这个破学校?”他也不会在庙坪山回想艰苦岁月时满是憧憬和期待。路遥的作品中没有单纯的悲苦,他没有将美好撕碎,更没有将苦难赤裸的展现出来。他只是将每一个人物都设定为普通劳动者,让这些普通劳动者在生活中超越苦难,追寻人生的意义。煤矿工人孙少平极力摆脱农民的狭隘意识,他思想开放,不断追求人生理想,这就是幸福,超越苦难的幸福。还有在双腿截肢后获得爱恋的李向前,砖厂失败后东山再起的秀莲和少安,在兰花错吞老鼠药后幡然醒悟的王满银。“只有不丧失普通劳动者的感觉,我们才有可能把握社会历史进程的主流,才有可能创造出真正有价值的艺术品。”路遥极力为黄土地上本就受苦的人制造苦难,却没有为他们设置绝境。生活中的祸福相依,精神中的悲喜交加,让这群淳朴可爱的人们仅仅是发出“亲爱的双水村!”这一句感叹。生活不能被苦难左右,逆境中仍可以前行。故事并没有因一个坎坷而停止,生活也没有因一个挫折而不前。这就是苦难意识的巧妙表现。

亚里士多德曾改造了柏拉图的唯心主义“摹仿说”,确立了艺术是真实的现实世界的摹仿的理论。路遥的作品就强烈地体现了文学的来源。路遥观察社会、描绘社会,但是他并没有对社会赋予超前的要求。他只是打造了一面社会之镜,让那段历史更清晰,从而产生一定的社会作用。毛泽东在《讲话》中提到:“根据实际生活创造出各种各样的人物来,帮助推动历史的前进。”显然《平凡的世界》已经达到了这样的高度,关于它的论文与讨论曾一度超过《红高粱》。所谓好的文学并不能仅凭一个“茅盾奖”就定义,它是能带你和它一起欢笑中流泪,流泪中欣喜的生命个体。路遥曾说:“作品凭什么来打动别人的心灵?最主要的是作家对生活,对艺术,对读者要抱真诚的态度,否则,任何花言巧语和艺术翻新都要枉费心机。”路遥将一个真实的中国,真实的社会,真实的家庭展现在正在成长的中国面前,展现在需要不断更新的社会面前,展现在每一个在苦难中追寻意义的家庭面前。有时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了那几口土窑,趟过那条哭咽河,摘过那几朵马兰花,品尝过黄土的滋味。

苦难哲学中的世界是真实的世界,亦是平凡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