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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关关雎鸠”聆听《牡丹亭》之美

作者:胡悦发表时间:2019-09-07浏览次数:


 


鸟雀啼鸣是《牡丹亭》中着力描绘的天籁之音,共出现三十多次,其中以莺、燕、杜鹃、乌鸦、喜鹊、提壶、布谷等鸟鸣为多,比如“生生燕语明如翦,呖呖莺歌溜的圆”“听,听这不如归春暮天”,等等。这些莺歌燕语是春季的直观的意象群体,象征着雀跃的生命力、自然与青春,充分显示出《牡丹亭》悦耳的听觉效果与艺术美。

更有意思的是,《牡丹亭》中不仅仅有自然界的鸟声,剧中人物也主动模拟鸟雀之声,人声与鸟雀之声交汇重合,别有一番风味。如第七出《闺塾》中教《关雎》引发的一系列事件,最具代表性。

学叫与偕趣。陈最良解释“关关鸟声也”时,春香抢白问道:“是一句怎样声儿?”,接着引出“末作鸠声”“贴学鸠声诨介”,使人忍俊不禁,如闻其声。白先勇改编的青春版《牡丹亭》加重了陈最良与春香互动的戏份。春香煞有介事地将双手放在嘴边作“咕咕声”,陈最良离开讲桌跟着学起来,两人绕场一周撞到一起,插科打诨的戏谑效果更为强烈。安静却有些沉闷的学塾里,由此加入谐趣热闹的嬉笑,巧妙通过声音、表情、举止展现出陈最良的“满口塾书,一身襪气”的古执困窘,春香的天真淘气,颇具调侃意味。

误读与联想。第七出《闺塾》中,春香利用谐音,将“在河之洲”误读为小姐家养的斑鸠飞去“何知州”家:“是了,不是昨日是前日,不是今年是去年,俺衙内关着个班鸠儿,被小姐放去,一去去在何知州家。”春香显然故意捣乱,却恰恰从《诗经》中“关关鸟声也”联想到真实存在的鸟雀,感受到雀跃的生命力。“放飞笼中鸟”的行为,可见丽娘对鸟儿的怜惜中,早含有突破桎梏、渴求自由的隐秘向往。 重释与起兴。如果说戏学雎鸠鸣声,以及随后戏解纸墨笔砚、戏弄陈最良“桃李门墙,崄把负荆人諕煞”是从闺秀女子视角对私塾的戏谑与解构,那么杜丽娘对“关关雎鸠”的理解,则是一位才情兼备的女子对“关关二字叠得妙,妙在生而有意”的重释,更象征着怀春少女对审美与情感的重释。

上文提到,陈最良在回答春香“怎样声儿”时,只是现场模拟雎鸠叫声,并未提到声音的本质,雎鸠为何啼鸣。《毛诗正义》中亦认为:“关关然声音和美者,是雎鸠也。此雎鸠之鸟,虽雌雄情至,犹能自别,退在河中之洲,不乘匹而相随也,以兴情至,性行和谐者,是后妃也。”而杜丽娘从人之本性角度,以切身情感体验直面了以陈最良为代表的传统儒士所回避的问题——雎鸠因求偶而鸣,求偶是自然的天性。傅修延对此说道“对于声音与性爱之间的隐秘关系,我们的古人似乎早就了然于心。”

对于《牡丹亭》整部戏曲来说,这关关的雎鸠声是一个引子,引出杜柳二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情爱,兴的是人间至情,是男女吸引追逐的本性。俞平伯《牡丹亭赞》中称汤显祖此作品可谓是“积一念之诚,辄颠倒死生如弹丸乃尔,较《关雎》之‘寤寐反侧’,不啻放大数百旬矣”。至于其后杜丽娘暮色而亡、因情而生,柳梦梅为两人婚姻锲而不舍地争取认可,无一不可视为汤显祖以戏剧的方式对“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诗情的一番敷演,其间充溢着汤显祖丰富热情而又略微忧郁的人文关怀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