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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与千寻——成长的河流

作者:张瑶瑶发表时间:2019-09-06浏览次数:

法国诗意现实主义剧作家普莱卫说过:生活的信心只有在超越种种磨难之外,在与儿童目光的相接中获得。今年六月《千与千寻》重回大屏幕,我买了票,电影院灯光暗下去,片头响起的时候,我好像回到了13——那是我第一次看这部电影的年龄。快十年过去了,记忆模糊,我好像还是以前的我,又好像不是。13岁那年我恰好告别童年,于少年于童年交界点接受《千与千寻》的洗礼,我到目前为止都不敢说我是否全看懂了。
 
宫崎骏的《千与千寻》,关于一个关于如何在物欲横流的世界,保持内心的干净的故事。
 
在《千与千寻》中,宫崎骏描绘了一个神秘的小镇。这个小镇有着中世纪的风格,那正是人类历史上最黑暗的时期。镇上没有人,只有黄昏时分颓败的街景。主人公荻野千寻,是个刚满10岁的少女,在随父母搬到乡下的途中,她偶然闯入了这个小镇。千寻是个普通的孩子,不十分漂亮,也不过分聪明,和我们每个人的儿时,没什么两样。
 
宫崎骏那样容易击中人心是因为他太懂得,一个人的脆弱都是隐藏在童年中的。发生过的事情不会忘记,只是一时想不起。
 
花丛中白龙给千寻吃特制的饭团,千寻边吃边落下大颗大颗的眼泪。她一直没有哭。无论是一个人爬下倾斜的楼梯去恳求古怪的爷爷时,还是受到汤婆婆的恐吓怕得全身发抖时,都没有哭。甚至在发现父母变成猪之后,都没有这样崩溃的号哭。
 
有时会这样,在受到欺负和冷落时只是愣住,不懂哭泣,甚至表现出麻木倔强。但在害怕和屈辱中受到哪怕只是一个饭团的温暖对待,所有冰封的武装都会一瞬间化成酸软的委屈,一碰就溃不成军。原本的感官被伤害冻住,那一点点的温暖让所有的疼痛都更敏感地触动内心。
 
然而我惊讶地发现,这个故事不只是面向孩子,教会他们勇敢的。它更是对每一个成年人的劝慰,告诉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曾有过一种东西,我们应该想办法去寻回并守护。
 
在这里,你必须要吃这里的食物,不然就会人间蒸发;可是,你又不能毫无节制地暴饮暴食,否则就会变成猪。在这里,你必须要找一份工作,证明你存在的价值,而寻求安逸的人将会变成动物,被永远放逐。在这里,你要忍受人类才是异类,那些怪物随时可能会走到你面前,给你一句:他身上的味,可真臭!在这里,金钱仍是被众人趋之若鹜的至高存在,为了钱,神明们也可以争得头破血流、尊严扫地……瞧瞧,这和现实世界又有什么区别呢?戳破它华丽的衣裳,仍然是一具借尸还魂的腐朽躯体。
 
而千寻将要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高度抽象的现实世界。
 
可是,她与常人不同的是,她并没有站出来挑战这些腐朽的规则,或是成为改变世界的英雄。相反,她接受了——为了生存,她在汤婆婆的澡堂里,找了一份工作,安定下来。这就让整个故事,更具有现实意义:我们每个人,都只能接受既定的社会规则,成为这场游戏的一部分。而区别在于,有的人,被那规则驯化出一种懦弱;而有的人,却始终有底线地活着。千寻身上的天真无畏,不是教出来的,而是与生俱来的。
 
当满身污浊的河神来到澡堂,所有人都在退却,只有千寻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努力为它冲洗着层层叠叠的泥垢。那不是职业精神使然,而只是一种本性的驱使。也正是这个动作,令众人对她刮目相看:这个小姑娘,真不简单。
 
是啊,在这个习惯了退缩和逃跑的世界,哪怕一点点的承担,都像是莫大的道德。千寻肯定不曾意识到,她的率性而为在别人眼里,竟是值得被仰视的。她不过是凭着一个孩子的直觉,在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这个小镇是被一对双 怪不得,那个幽魂一样的「无脸怪」,自第一次见到千寻,便被莫名地吸引,始终默默地追随着她。那不只是因为寂寞,更是因为一种向善的本能。无脸怪——没有性别,没有面孔,没有情绪,象征着一种普遍的人性。而那近乎一见钟情般的誓死相随,多少让我们对于人性的回归,有了一点点的信心。尽管,无脸怪也会一时糊涂,为了博取他人的欢心,去出卖自身最珍贵的黄金。但他仍然愿意,把最多的黄金,留给千寻,以赎买内心的罪恶。
 
无脸怪的故事,像极了我们每个人的故事,在向善与贪婪之间挣扎,等待救赎。最终,无脸怪吃下千寻的药丸,吐出了满腹的欲望之水,变回从前的模样。他随着千寻,穿过干净的河流,找到了安详的归宿。
 
蔡康永说,他看神隐少女最后小白终于得知自己名字然后鳞片剥落的那一刻会落泪。说着说着竟然在康熙来了中哽咽。琥珀川。白龙的灵片在一霎那闪着光碎去,他们拉着手下坠,他眼镜亮亮地把犹如神明一般的名字告诉她,她的眼中不断涌出泪珠,飘向天空。锅炉爷爷说的,这就是爱,爱呀。
 
然而我看千寻,她经历的并非是一份青涩的爱情故事,她并不是超人,也不是英雄,而只是一个保留了本真的孩子。而我们每个人,都曾是孩子。那种向善的本能,无需外寻,只需回看,并与曾经的自己对望,便可获得。这不就是《千与千寻》,最令我们宽慰的部分吗?胞胎婆婆掌管的。
 
在整个故事中,千寻始终不曾超越这个小镇的规则,而是处于规则之下,依然勇敢率真地活着。也恰恰是这份真,使她不至于迷失自我,并最终拯救了朋友。这是一个多么令人宽慰又惭愧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