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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中鱼,天上星

作者:曹明艳发表时间:2017-12-28浏览次数:

 

四面相连的教学楼,中间一个长方形的小水池。水面上漂浮的一堆青草,一部分分散游离,如同平静海面上悠然远行的航船,不时停驻,思考者远望的姿态。微风,水面倒映着一楼的窗户灯光,扭曲的身体,缓缓摇摆,还眨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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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池的正上方,渐黑的蓝色天空,和抬头就撞到眼里的星星。闪烁着微弱而温柔的光。

 

我注视着那颗星星。

 

想起昨夜睡前读过的一首诗,记不清原文,只记得有星星,有鱼,有水。后来梦见星星坠落到水底,失眠的鱼儿张大着嘴巴,呆呆得望着它。我不知道自己是星星还是鱼,又或许我是那一池水,把星星和鱼儿都紧紧抱在怀里,然后沉沉地睡去了。

 

一个梦而已。无关紧要的一些幻觉,被眼前的星星从脑袋的某个角落里拽了出来。

 

此刻,水底的鱼儿是否和我一样在注视着星星呢?

 

星星又是否和我注视着它一样注视着我呢?

 

周围人声嘈杂,躁动,喧闹不已。而音乐,水池,鱼,星星和夜空,我拥有一个如此完整的世界。静谧,平和。

 

如此美丽的注视,如此美妙的联系。

 

想到前些天在书店遇到的一个朋友,聊天时无意间发现彼此的趣味如此相投。只不过她出生在我之前,比我先在这世界多晃荡了几个年头。绘画、旅行、写作、摄影、导演,尝试很多,一个随心所欲的漫游者。那样的生活,于我而言就是天上闪烁的星星,常常感觉遥不可及,但还是无法停止渴望的注视。

 

然而她却跟我说这几年居无定所,几乎是流浪的状态,一直在旅途中,发现自己,也好像在不断地丢失自己。她说现在还在寻找,只是有疲惫的感觉,时间吞噬掉一些活力,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只是好像无路可退,除了硬着头皮继续向前。她也坦言自己最大的问题是没有规划,兴趣太广泛、尝试太多,以至于没能专注于某一方面,做出一些成就。走的时候语重心长,对我再三强调规划的重要性,兴趣与现实的平衡或是适当妥协。可是她不知道,从未跳出过规矩框架的我,对那种自由和随性有多着迷。  

 

城外的人想进来,城里的人想出去。天上的星星想坠落,水里的鱼却渴望夜空的怀抱。

 

我们所渴求的,必然是自己所缺乏的东西。欲望容器的本质是装盛,需要不断地填补,谁又能真正得到完全的满足?所有的经验和教训,若不是亲身经历得来的,事实上并无多大的意义。唯一有价值的是尝试。在年轻时候,天真烂漫的年纪,怀着狂妄的热情去与现实冲撞。我以为这正是生命力的体现。在雨中昂着头的玫瑰,不管雨滴再怎样暴力地击打,可它决不会因为一场雨而枯萎。风雨不过让它凋落几片花瓣,而让它真正枯萎的是时间,唯有时间。

 

如同我们的梦想,它最大的敌人并非疾风暴雨,而是时间,只有时间。

 

时间才是最致命的杀手,在时间的掌控下,水中鱼也好,天上星也罢,最终都只能归于虚无。所以你要屈服吗?既然已经知道结局,为何还要无谓的反抗呢?

 

可是既然已知结局,已知无法避免结局的虚无本质,那星星又为何不能坠落水底,鱼儿又为何不能拥抱天空呢?

 

水中星,天上鱼,我们所追求的,最终成为我们自己,被纳入生与死的框架。独一无二的,个性的火焰在框架里燃烧,那一瞬就是永恒。

 

多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