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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深处皆是诗

作者:阎艺发表时间:2017-12-28浏览次数:

 

 曾有一段时间特别好奇诗经到底吸引着现代中国人什么。也许是我们骨子里对历史的敏感,也许是从小的熏陶让人慢慢地产生的好奇心。而我觉得,诗经中有一股现代人所缺少的劲——大胆的毫不掩饰自己情感的表达,特别是关乎爱情的文字,与西方文艺复兴时期那些描绘少女娇媚躯体的笔触一样,让人心底的爱慕之情满溢而出。拥有这些心情是幸福且愉悦的,加上细细地研读,快乐亦会翻倍,也难怪诗经被世人爱了这么几百年。

 

      最早接触诗经是在小学。惜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这两句话已经无法从脑海里抹去。小时候总觉得这诗,是吟诵之人在怀念曾经的恋人。杨柳依依,是描绘佳人当年的模样——盈盈一握的细腰,水绿色的百褶裙裾衬得少女清丽无比,小小发髻上一只小小的银丝彩线蝴蝶停驻其间。雨雪霏霏,是男子归来时故乡的情景,也是男子内心无限的寂寥的外部展现。即使现在知道这是战士戍役劳还时之作,但我更愿意将它的这一段节选视为爱情之诗——它开启了我对诗经的大门,我又怎么舍得忘记当年体会这十二个字时的心情?  

百花深处皆是诗

 

 

     从初中到高中,学了《氓》,读了《关雎》《蒹葭》。都是沉淀着古老情怀的经典佳作,却发现没有哪首诗能真正地震撼到我。而高三有次偶尔翻书时,我看到了国风召南的《野有死麕》。  

 

    野有死麕,白茅包之。有女怀春,吉士诱之。

 

      林有朴樕,野有死鹿。白茅纯束,有女如玉。  

 

      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无使尨也吠!  

 

     英俊的猎人外出打猎,没有多久就收获了一只肥美的獐子。将猎物扛在肩上往家走时,突然听见树林中朴樕摇动的声音。他回头向声音来源处看时,只见柔软轻薄的绸缎下隐约可见的如玉的肌肤,和少女小鹿般的单纯又带着一丝狡黠的眼睛。心中悸动,最原始的欲望从身体中的某处慢慢流溢而出。猎人见四周生长旺盛的白茅草,便将獐子一缕一缕地用草仔细包起来,献到了她的面前。用茅草包好的猎物,亦是代表着猎人最诚挚的请求。哪有少男不钟情,哪有少女不怀春?两名未经人事的少年难以控制心中情愫的涌动,缓脱裙衣,逐渐舒展在柔软鲜嫩的草地上。少年急切地想与玉人结合,少女劝他稍缓莫急,待到一切皆定时自然有大把的时间。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无使尨也吠!猎人优美的肌肉线条,少女微露的肩膀与脖颈,朴樕摇曳着细软的叶子,白茅草下的野麕的箭伤还浸着鲜血。好似有风声,好似有虫鸣。  

 

     为何说怀春为淫诱为诡?我偏欣赏这种大胆又狂放的表达方式。虽然有些粗野,让某些夫子满脸通红不敢直视,但这种最原始纯净的感情,这种直接鲜明的语句,让人感受到的是朴素自然的民风与无尽的生命活力——何人不爱?何人不叹?为什么要封闭自己内心的真挚想法用顽固老旧的言语来正所谓的道呢?千年前的西周人民能如此勇敢如此放肆胸怀,表达情感毫不吝啬,那现代的我们为何又拘束于所谓的道德与颜面呢?雪莱说,道德中最大的秘密是爱,若连爱都不敢接触、不敢表达,那言道德大概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担心害怕罢了。  

 

      召南里还有一首有趣的诗,那就是《摽有梅》。说到这首诗歌,肯定也要提起未嫁女子与未娶男子在三月三的集会。在这一天,大家都打扮得漂漂亮亮地来到桃花林里,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嬉笑打闹着,都已不是少男少女的青年们却怀着少年时期的心情,享受着期待带来的快乐。在当地媒官的带领下。吟歌颂唱,表达爱意。心意相投的两人互掷桃花,那沁人的芬芳让人沉醉。而《摽有梅》便是一位女子在这集会上所吟唱的。  

 

    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女子将梅子比做自己。还有七成的梅子在树上,是该品尝其美味的时候了!爱慕我的男子啊千万不要错过了佳时!那调皮嬉笑的神情好像就在眼前跳跃。摽有梅,其实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树上的梅子只剩下了三成了。爱慕我的男子啊,今天切莫再等了啊!好似有清丽的容颜,好似有畅快的笑声。摽有梅,顷筐塈之!求我庶士,迨其谓之!  树上的梅子纷纷落地,都要用簸箕来收拾了。爱慕我的男子啊别再看着梅子酸甜可口想尝却不敢言,大胆的向我诉说别再迟疑了吧!委婉又大胆,清新又明快。如此一个爽朗又深情的女子,又有谁能够拒绝的了呢?聪明的姑娘敏锐地感受到了时光的易逝,花木的璀璨年华可重来,人却只有短暂几年的青春时光。虽然不同的时段有不同的风韵与美好,但是含苞待放的花拥有着最纯净的感情。所以大胆的求爱吧,与这样的女子相爱相惜,想必余生也不会无趣。

 

     我言爱啊,不喜故作委婉,不喜故作悲情,两颗心猛烈碰撞糅合的时候少不了磨难与痛楚。唯有相互的欣赏与呼应,唯有真挚情感的肆意表达,才能不错过最爱的那抹身影。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