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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央(短刀之身)

作者:杜明昱发表时间:2019-03-25浏览次数:

 

chapter12.短刀之身

 

  不同于黑夜的无光茫野,毫无形体的混沌夹杂着从未有过的恐惧,连带着泥土的腥气充斥进麻木的鼻腔。止切似木人一般呆坐在黑暗中,他撑着下颌,虚望着自己所谓的前方,视线被剥夺之后意外灵敏的听力,捕捉到虫类在头顶松软泥土的声响,这大概是唯一表示自己还在世间的证明。
  没有刻度的时间在地下没有丝毫意义,或者说时间对于人类之外的一切生灵根本就不存在。止切常常用人类的生死更替作为自己所谓的时间标准,但当离开了人类居住的地面,他便失去了任何时间标准的衡量物。于是他只能睁着眼睛注视着如深渊一般的黑暗,听着细微的虫类爬动的声音来区分上一瞬间与下一瞬间。
  自己是被源家主带着进入墓葬了,当他醒过来抹黑触碰到冰凉的石块时便意识到了,但是自己大概并没有被带进主墓,而是在一侧的陪葬墓室里,以人形的模样度过了许久的时间。确实很久,他换了个姿势,毕竟连将自己打昏的那把刀的音容都模糊不清了,纵然刚开始是有些气恼的,不过想明白后就淡然了。什么嘛,也太小看我了。止切这样想着,拨开太刀往石壁上砍了下去。黑暗中看不清任何事物,伸手去触碰时能摸到一条很深的裂缝,但也仅仅是条能摸到的裂缝,仍然不能为囚禁在墓室里的神灵透露出一丝光亮。
  凡事总是有极限的,当止切被黑夜吞噬到崩溃之后,他便放弃破坏石壁的无用功,无所谓的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躺下来发呆,只有本体刀鞘被腐蚀的轻微钝痛才让他感受到自己形体的存在。
  现在有一只虫子正穿过头顶的泥地,止切心想,声音隔着薄弱的石板震起室内的灰尘。直到那一块石板被掀起时,瞳孔被突入的白光刺激的猛然一缩,大股大股带着一丝稻谷的甜腻稀释了室内已经浑浊的霉味。时间的轮轴再一次的被拨动了起来,止切花了好几分钟才对眼前的现状反应过来。
  “咦?”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头顶响起。“这下面是什么东西?”
  “让我看看。”充满茧子与汗味的手捡起自己的本体。止切随着本体的移动离开了呆了不知多久的地下。一切灰色的景色有了色彩,不再是单薄的黑色,终于适应了光线的止切看向四周,自己不在源氏家主的墓葬,而是在一片不知名的农地上。他低下头望着自己所以为的陪葬墓室,仅仅是一方由石块堆砌起来的狭小空间罢了。他望着那方狭小的石室,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被同源氏家主一起埋入地下,而是被源家抛弃了。
  “这是刀吧?要不要上交给大人啊?”
  “上交吧。”年老者轻声说道“被这么多人看到,不上交的话,罪责可不小。”
  年轻人想了想,将老人手里的太刀拿过来,招招手说道:“那我先去找管司好了。”
  止切跟着男人浑浑噩噩的绕过田埂,穿过深林,来到一座院落。男人向门卫武士通报后,被带入前院,交给了一名穿着织锦和衣的男人。
  “阿义,这是从那里找到的?”
  “在田埂里松土时发现的,大人。”
  被称呼为大人的抵沪右卫门将沾满尘埃的太刀用手绢包起来,审视了一遍后,皱起眉头喃喃道:“奇怪,这把刀的式样。。。”他颔首示意让阿义退下,转身走入内室。
  “将军。”
  正端坐在案前与其他人谈论事情的丰臣秀吉停下来,示意让抵沪接着说下去。
  抵沪将从地中挖掘出来不久的太刀恭敬的放置在台下。“这把刀是下人在地里发现的。”
  秀吉倾了倾身望向铺满尘埃的刀鞘,开口道:“知晓这把刀的来历吗?”
  抵沪将太刀的刀柄显露出来,擦拭过后隐隐约约显露着图案。
  “这是。。。”
  “大人,是源氏的龙胆纹。”
  坐在台上的将军突然激动起来,他示意将太刀拿上来,毫不在意太刀的外表被腐蚀成何种程度。
  “莫非是。。。”坐在一侧的武士开口问道。
  止切终于从自己的世界中醒过来,他看到廊道下那两个看着自己的付丧神,抓紧了刀柄,一脸戒备的后退了一步。
  “源氏失踪的重宝,止切。”右卫门开口道。
  “很好!”丰臣秀吉手持止切直接砍下几案的一侧,清脆的木块掉落在地板上,刀刃的锋利让他更加相信了抵沪的猜想。“只是,这把刀不应是随着进入墓葬了?”
  “大概是被调换了。”抵沪猜想道。
  “不错。”丰臣秀吉没有再纠结为什么止切没有在源氏墓葬里而是出现在下人的农田上。他把玩着太刀,言道“虽然很锋利,但最好还是打磨一遍。”
  “是,将军。”抵沪赞同的点点头,从丰臣秀吉手中接过太刀。
  “去交给刀匠重新打磨一遍。”丰臣秀吉想了想,左手摩擦着腰间悬挂的两把太刀,思索了片刻,开口道:”太刀已经有两把了,想必铭刻也不容易去掉,不如便打磨成短刀好了。”
  抵沪诺诺应道,拿着太刀离开了室内,疾步赶往刀匠的木屋。
  被重新打磨之前,止切望了望外面的苍天,嗯,依旧没有乌鸦,他闭上了眼睛,沉入昏暗。
  还有什么比更改容貌更完美的躲过他人的寻找的办法了?恢复过意识的止切懒散的摊在地上,这次髭切可能抓不到自己。他现在满脑子一团乱麻,神经质的蹦跳出这个想法。
  “还好吗?”青年温和的嗓音打断了他。
  “还好。”止切回应道。
  “是吗?吃点心吗?”
  止切仰头望向一期一振,确认了几遍对方并不想将点心像某人一样强塞进自己的嘴里,从地上爬起来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巴机械地咀嚼起来。
  “谢谢。”止切将糕点吞咽过后,乖巧的道了谢,毕竟对方太过真诚,自己生不起拒绝的欲望。
  对方很贴心的将一杯茶水递过来,拿起书静静地看起来。
  止切发了会呆,才想起自己的外貌变化。他站起身,原本绛红色的衣袍只能遮住臀部,现在已经垂到大腿,头发与变矮的身高相反倒是长长了些,散散的披着。褐色的里衣变成了白色的裹胸,窄裤被红绳系在脚脖处,至于鞋子。。。他又看到了熟悉的木屐。
  “哦呀,醒了吗?”止切停下揪着裹胸的手,抬起头。熟悉的贵族仪态重现在眼前,止切看着从廊外探过头来的蓝发付丧神,沉闷的嗯了一声。
  “醒了就好,要喝茶吗?”
  “不用。”止切看了一眼被另一个人放在一侧的茶水,拒绝了对方的邀请。
  出于礼貌,他开口问道:“请问你们是谁?”
  “吾名三日月宗近。”
  “我是一期一振。”
  “啊,是吗?我叫。。。止切。”他双手抓着已经被打磨过的短刀。
  “嗯,我知道了。”一期一振望着止切,温和的说着,顺便站起身牵着止切来到廊下。“晒晒太阳吧。”
  再一次的无力感,止切心里叹了口气,无法拒绝只能坐下来。
  “哈哈哈哈,甚好甚好,还是一期殿有法子。”三日月开朗的捧着茶盏笑道。
  “毕竟是长兄嘛。”一期坐下来,回应道。
  “说起来,第一面,止切殿好像很防备的样子呢。“
  “是吗?”止切抓着短刀。
  “还以为你要一下子砍上来呢。哈哈哈哈。”
  止切抬起头直视着眯眼笑着的三日月,沉默了一会,手上微微拨开刀鞘。“是啊,现在要不要体会一下。”短刀使用的并不顺手,他左手握着刀柄扎向坐在一侧的三日月,刀刃划过三日月的脸颊,留下一丝血痕。
  “啊哈哈哈哈,好险。”三日月笑眯眯地保持着姿势不动,任由小短刀僵滞着手持短刀不熟练的动作。
  “等一下,止切。”一期抓住止切的左手。“收回来,刀刃是要对着敌人。”
  三人僵持了许久,最终止切收回短刀,“唰”的一声将刀插回刀鞘。抚开一期的手,站起身走向室内。
  “我很讨厌你们两个。”止切背着身“和他们一样狡黠。”他走到木台前,坐了下来,还没等屁股还没捂热,又站起身,走到笑眯眯地三日月前面。
  “哦呀,想吃果子了吗?”
  止切冷着脸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扔到三日月怀里。
  “擦擦伤口,难看死了。”说完正准备走。
  一期抓住三日月脱线的拿起手帕要擦伤口的举动,将手帕抢过来折叠好,递给止切。
  “止切,伤口不能用手帕直接擦。”
  止切脚步止了一瞬,猛然抓过手帕,刚想塞进怀里,又拿着走到廊道尽头,想将手帕扔到落叶堆上,他抿了抿嘴,还是将手帕收好,直接一屁股坐在这里不回去了。
  “啊呀,真生气了呢。”三日月乐呵呵的喝了一口茶,对着凝视着远处小短刀的背影的一期说。
  “是啊。”一期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