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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物店的孩子

作者:周雅婷发表时间:2017-12-28浏览次数:

 

宠物店的孩子

 

 

被人群包围的宠物店前,妹妹拉着哥哥的衣角说:“明天我们会去哪里?”

 

宠物店是带着两个孩子的男人开的,开业那天既没有放鞭炮也没有成堆的花篮,只有抽着烟的男人满头大汗搬运着宠物用品,拴在店里的狗趴在地上打量着逼仄的屋子。

 

“小镇上唯一一家宠物店”,男人心里想。

 

开店后虽说不算是客人很多,也勉强可以维持三个人的生计。男人偶尔也能抽上几根烟,喝几口酒,再牵着狗出去溜圈。走在路上没有人认识他,也没有谁会记住他,即使小镇就这么一点大。

 

男人每天都按时打开玻璃门,给店里的宠物们换上干净的食物和水,扫除街道装修抖落的灰,给门口的塑料招财猫装上电池。翻了翻桌子上的烟盒,里面还剩下一根,“美好的一天从一根烟开始”,男人点燃了烟,坐在门口的水泥地上。

 

楼上的哥哥给妹妹背好书包,拉着妹妹的手,送妹妹去上学,学校离家只有一里路,即使是没满十岁的小孩也不用走太久,自从家里开了宠物店后,哥哥和妹妹就一起独自上学。

 

宠物店的生意不温不火,每天也勉强可以填饱身体,但更多的享受是早已负担不起,对于孩子们的未来,男人也无能为力给予保证。

 

“少年人的情欲和中年人的苦恼”,男人坐着瞌睡时又梦见了年轻时的风月,一晃又睁眼看到了笼子里的仓鼠和狗,苦难的生活。

 

男人烦闷地来到了路口斜对面的商店,掏出口袋只能买一包软白沙,“好歹也是烟”,顾不上三六九等的物质差距,拿着烟的男人更加沉闷地走回了笼子里。

 

日子不紧不慢地凑合着,即使连续吃遍了蒸煎煮炒的豆腐,孩子们也没有想到抱怨。妹妹偷吃了一根牛肉棒,塑料包装被撕开一角散在仓库的角落里,“只拿一根,分哥哥一半”。

 

男人把仓库的小门锁住,“孩子可不是宠物啊”,日子苦点只要活着还是得过。事态的转变一直到了第二年的七月,炎热的夏季瞬入残酷严冬令人脊背发凉,男人不经意缩了缩脖子,即使离东窗事发还有一年零一天的距离。

 

知了趴在三岔路口的树上叫,一年也没卖出去的狗被系在笼子旁,耷拉着疲惫的脑袋。对于小镇的深夜,十一点,孩子们早已入眠,街上的店铺都关上卷闸门,男人也准备起身熄灯。

 

“欢迎光临”,门口的塑料招财猫久违寒暄到。

 

一个女孩降临到这个宠物店,准备买些狗粮。男人转身进了仓库,搬出一箱两天前到的货,“正新鲜着呢”,放在矮木茶几上。把打印的发票递给女孩,“一共是这么多”,退到一米后,让客人安心的距离。

 

女孩打开钱夹,刚取的两万元弥漫着新鲜的气味,窜进男人的毛孔里,挤进大脑的每一条褶皱,“很多钱”,男人想到,“外面还停着一辆车”,男人走到收钱的柜台,“一个养宠物的女孩,”拿出找的零钱,“解决问题的办法”,顺手拿上了装修时的锤子。

 

仓鼠睡着了,狗缩成一团,男人把几袋垃圾扔进两百米旁的河里,“问题解决?”,男人关上了店门,开车跑出了笼子。怀里揣着被捂热的钱,买了一包软白沙,劣质的烟雾里,挤出了几滴眼泪,开到分辨不出方向,男人从车里钻出来,搭上了一辆经过荒地的卡车。

 

“糟透了”,清晨回到了宠物店,洗了一个热水澡,店里也没遗留下昨夜的血腥味,一切都和已经度过的日子一样,安静平和。仓鼠没有醒来,狗却不再摇着尾巴欢快地跑向男人。

 

在连吃了三天的猪肉后,男人被警察抓走了,宠物店前围起了隔离线,附近的居民把现场堵得水泄不通,每个人都在指指点点,众口喧哗。

 

哥哥牵着家里的狗,妹妹扯着哥哥的衣角,在众人的唾沫下等待,等着爸爸带他们回家。家就在他们身后,五步就可以跨进门,塑料招财猫的电池被拔下,成了无法回去的地方。

 

“明天我们会去哪里?”,妹妹的手里偷偷攥着一根牛肉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