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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白马啸西风》

作者:张瑶瑶发表时间:2017-11-28浏览次数:

  

  

 

续《白马啸西风》



四月的中原是莺歌燕舞,是花红柳绿。放眼望去皆是大漠里没有的似锦繁花,不胜秀美。
李文秀牵着白马在江南一个小镇上歇脚。这一歇,便是半月有余。
如今李文秀所在的镇是中原一带有名繁茂之地。她自小长在人迹罕见的沙漠绿洲,目之所及便是白茫一片沙漠与成群结队的羊马,自大漠出关以来,路途漫长遥远,岔道甚多,但总有那么几条路,车马来往频道,看起来好生热闹。
李文秀生性淡然,奈何仍是位少女,不免因如此繁华而生出几番动心。思略后,她便拣了一天最为宽敞明亮的路,随着人流,在路上颠簸了一月有余,到了这被人称为“柳镇”的地方。
柳镇,镇如其名,多的便是奇秀美丽的柳树。
李文秀初来时着实大为惊叹了一番:这世上竟有如此曼妙柔软的树木,那树腰似哈萨克族最美丽少女的腰肢,那垂条像少女们瀑布般生动柔顺的长发。
沙漠里也有柳树,可沙漠里的柳是旱柳,旱柳虽叶片细长,可枝节为着抵御酷暑和严寒,早便短小得可怜。当然无法与这江南的杨柳相比。
李文秀想,原来计爷爷道的中原杨柳,是如此模样,不怪他平日里常念叨着要与我一同回中原去。这桃红柳绿,果然明艳绝伦。
一旦动了留下来的心思。李文秀便计划着自己的盘缠在柳镇租一个小屋子。她对住处向来不讲究。只有一点不放心,那便是白马。李文秀想,这白马素来在大漠里惯了,爱的便是那无垠与宽广,我绝不能让它困在小小的马厩里,它定当不好。
然而镇中心熙熙攘攘好不热闹。柳镇人多事爱住在人来人往的地方,一是生性好热闹,二则是图出门办事方便。这柳镇本便是因交通便捷而发展起来的。岁岁月月镇上来往马车络绎不绝,镇上珍奇稀罕事物见多也便不怪了。李文秀在客栈住了小半月,整日里除了张寻着哪家有房租,便是观察这来往不息的人流。
不出三日,李文秀便打听到柳镇南面有一处开阔的住宅。因着价格不菲,所以纵使环境清幽也一直空着无人问津。李文秀寻记着一天,便牵着白马过南面看了看。
这一看,但是出乎意料的满意。有山有水还有开阔草地。隔着不远处,还有一栋样式相仿的宅子。
带李文秀过来的老伯道:“这草地与林子虽广,但需得平分。你若介意,便也罢。”
李文秀道:“无大碍,我很是中意。还请劳烦老伯与原主协调,可否让我早日搬去。”
那老伯听了甚是欢喜,连声道好。
没过多久,老伯便派人传来消息,说是,李姑娘可移迁去宅子。宅子大体已经收拾妥当。
第二次来住宅,确实在与第一次所见大为不同。之前略微破旧的房屋被粉饰一新,原木的柱子与门都被涂上了清亮的薄漆。今日下起了绵雨,蒙蒙的,像一层纱,笼在屋顶的飞檐上。
李文秀透过曲回的亭阁,看见远处有一人倚在亭子里,向这边望过来。雾气甚大,连着天气阴暗,着实瞧不出那人模样。只能大概看见那人墨蓝色的衣装。
李文秀一边收拾写物件,一边叫住正欲离开的老伯,问到:“那人是?”

老伯定睛一看,道:“过好有所不知,那便是我家公子,这房屋本是我家老夫人为公子修筑的,但是平日里公子很少来这里。一般是逢酷暑之日才会来此避暑。此番也才是四月光景,不知为何公子差人将院阁打理干净,前几日便搬了过来。还将这成双之屋租去一间。”老伯说到此处,突然停住。
李文秀正奇到为何他家公子会将这有独特寓意的房子出租时,便瞧见那老伯话语戛然而止,脸上还涌出一副懊恼之意,不由得更奇了,问道:“兴许是见了甚么?”
老伯被如此一问,更是无奈,想了想,方才道:“兴许是见了此处房屋太久无人居住,稍显冷清了罢。”
李文秀心想,原来这中原人和哈萨克族人一般爱好热闹。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笑着对老伯说:“烦请向您家公子道谢,谢公子租房之美意。”
老伯笑道:“姑娘客气了。”
李文秀正欲往厅堂去,听得那老伯在身后传来一句,“老身家公子姓陆名序,很好相处的,来日方长,姑娘莫多虑。”
住在江南的日子像桃花流水,李文秀虽偶尔念着大漠里的人们,却也被着六七月微熏的暖风吹得慢慢爱上了这里。计爷爷牵挂了那么多年的杨柳,桃花,金鱼,燕子,如今李文秀天天见着,并且打定主意,总得捎几支杨柳去计爷爷墓前,还个愿。只不过,还不是现在。现在的她,想在这里多住一会儿。
这两三个月里,她从最简单的《小学集散》《龙文鞭影》习起,到记起幼时父母授予的《孝经》《诗义折中》,现下常翻起的便是《天朝文》与《昭明文选》,在大漠里,李文秀鲜有机会行书,如今到了中原,临唐晋小楷却临得十分欢喜。
她想,若不是我在大漠生活了那么多年,我应该会喜欢中原胜过大漠吧。
宋家老伯知李文秀习书习得辛苦,便时时帮她寻计着好的典书与字帖。也提过自家公子文采斐然,若有疑问,公子必当释疑。李文秀听罢,笑笑婉拒。
是日,李文秀正临窗摹帖,突得听到窗阁上传来人轻笑,正奇时,那声音又传来,这次却成了一句话:“这’道’字隽秀有余而飘逸不足,敢问姑娘仿的可是张伯高的草书。”
李文秀一阵羞赧,抬头一看,却只见一双白净长靴垂在窗檐前。想必那人是坐在屋顶上看她练了好一会儿字了。
李文秀愈发气恼,便对着那双颀长的白靴道:“我仿的并非张旭之字,乃是自己本家的李氏之字。请问有何问题?”
那人不再言语,却轻身一跃,从屋阁上跳下。李文秀只听得风声一响,再抬头,便是一位墨衣男子盈盈地望着她。
男子眼若星河,俊眉朗目,身材颀长,似松若柏,眉眼带笑,望着她。李文秀一愣神,脱口而出,“你是何人?”
那男子扬眉笑道:“在下姓陆名序。姑娘的邻居。”
李文秀这才知道,此人便是宋老伯口中的公子。又想起老伯说的他家公子文采斐然,通达五经。便不由得懊恼起来,早知道便不否认自己临的便是张伯高之字了。
现在可好了。
正当李文秀不知如何开口时,那陆序却道,姑娘自己清妍秀丽,果然李氏字体字如其人,在我看来,胜于张伯高。
李文秀脸一红。知道他的反话,却不言语。李文秀心想,这中原男子都这般俊朗,又这般爱戏弄人吗?
这样一相识,李文秀与陆序的相见几率便突然大了起来。李文秀在院阁喂马时,总会恰逢陆序牵着他的黑马出来散步;李文秀临帖时,窗子上总是悬着一双欣长白靴,头顶时不时飘下来几句:“今日李姑娘是习的李氏书法还是别家的呢?”李文秀总是气恼着假装未听见,半晌又听见陆序的轻笑。
一来二去,二人倒也熟识了。
寒去春来,又是一年花开时。
李文秀准备去大漠里看看计爷爷的墓地。她想着应当还会回来,便打算把白马托付给陆序。但又转念一想,说不准又不回来了呢。这柳镇对她来说,兴许是个临时落脚点,她于柳镇而言,又何尝不是一个过客。
打定主意后,她收回了押金,打算带着白马一同去。她并不想无陆序道别,便私下托了老伯等她离去后代她同陆序道个别。
临行的那天,李文秀突的惆怅了起来。这院阁里的一石一木,飞檐笼在春日里的绵雨中,像极了去年她刚来的时候。只不过去年她是新来,而如今她是离开。
将屋锁还给老伯时,她摸了摸门锁,又回身拍了拍白马。白马已老,可眼神仍是熠熠,看着它相随了多年的小主人。李文秀一声叹息,仿佛看见那时那双眼若星河的朗朗目光。摇头一笑,牵着白马,缓缓走出了前阁,来到大门。
突然,白马长鸣一声,停住了蹄子。李文秀不解地朝前门望去。不由得愣住了。
那门前正玉立着一个人。
那人着墨兰衣衫,牵着一匹黑马,黑马背上驮着一袋的包袱,要出远门的打扮。
是陆序。
他站在那里,仿佛等了她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