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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枯萎的时光

作者:余婷婷发表时间:2017-12-28浏览次数:

  

  


远处海面上漂浮着星星点点的三角白帆,有些驶离海平线只剩一点浮尖,有些却在离海港不远的地方嬉戏般绕着圈。海天不再一色的时候,那最俏皮的一只像极了一个夕阳下的姑娘,舞动着一圈一圈,晕开了一点儿温柔,一点儿妩媚。
我慵懒的躺在藤椅上,老了以后,我愈发不爱动。眼睛渐渐模糊,我也渐渐习惯了蹩脚的老花镜架在鼻翼上的感觉,就像被她的发梢轻轻扫过,这种痒痒的触感,已是好久,好久以前。
是的,好久以前。那时,我那颓圮的篱墙上还没爬满藤蔓,院子里种的还不是月季。
   满天星很难打理,开花的时候文文弱弱,很是秀气。
“弱?才不呢,看呐,它们长得多快。”她总是穿着一身绿。说这话的时候,她手持着洒壶。那眉眼像远山一样,是一幕泼墨江南,却又总是弯得像新月,仿佛一眼快要溢出的泉水,闪烁着粼粼碧波。她嘴里装满糖果,甜蜜的上翘着,像极了我的那把老茶壶的壶嘴。她说:“多像我,蓊蓊郁郁的,春意盎然。”
黄昏时,有什么地方正在吹角,或在海边小船上,或在山脚下畜牧场养羊处。声音那么轻,那么远,那么绵邈。在耳边,在心上,或在大气中。它便融解了。它像喊着誰,又像在答应谁。
她赤着脚,把海水踢得溅起老高的水花。暮色很暧昧,一层橙色的薄纱包裹着海天玲娜有致的身段。风吹过,荡漾着若有若无的春色。她歪着头看我,眼睛乜斜着。她问:
            “它在喊谁?”
            “谁?”
            “号角。”
            “誰注意到它,它就在喊谁。”
九月,她从果园移来了一株枇杷树。小小的,刚刚抽了芽。我坐在藤椅上看她一铲一铲地挖土。爬山虎红了,像喝得烂醉。天高高的,流云以自己的方式变轻或消失。红枫衬得天愈发辽阔。她的九月印象是四月的娉婷。
她认真的样子很娴静。她说:
            “你该去果园看看。九月的果园像刚生过孩子的少妇,宁静,幸福而慵懒,就像······” 她转过身来冲我坏笑,那对虎牙砸着下齿,一起轻声揶揄:
            “就像此刻窝在藤椅里的你。”
我看着噙着笑的她,海藻般的头发像她最爱的安徒生手下的海的女儿。我问她:
            “为什么选种枇杷呢?”
她笑着。满目是被常春藤攀援的葱绿,让人想起雨后的松塔悬挂着一千颗小太阳的模样。
风把乌云吹着遮住月亮。她在满是萤火虫的花园里起舞。当裙摆擦过萤火虫的翅膀,那满是银辉的虫尾点亮又熄灭。天上星斗随着这点点的明灭也在一闪一闪地遥相呼应着。我的茶是滚烫的,也在这温柔的夜色中渐渐变凉。
······
我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我变得越来越嗜睡。满天星枯萎后菲佣改种成月季。那个有着蜜色皮肤的菲律宾佣人喜欢开得毫不遮羞的月季。
是的,我的花园里此时是一幅争妍斗艳之景。菲佣想推我去花园走走,她说:“先生,您真应该去看看,那儿被我打理得有多美。”她说这话像个孩子在祈求表扬似的。
枇杷树种活后,她也如这般扬着脸。
   我的腿像一截干柴火,被裹的严严实实的,却还是在进花园时被风吹得颤了颤。满园花开,春色关不住向外蔓延。可是我的枇杷树啊,被风吹也不摇曳,只是默默伫立着。
   我浑浊的双眼终于被雾色笼盖。枇杷树静静望向我,凝眸于我的皑皑白发,像那年穿着绿色长裙的她,调皮地向我噜了噜嘴。我知,她在笑我,你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呀。
   那年我问她:“为什么选种枇杷?”
   她笑,用她那软软糯糯的声音说: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时光在我发梢和眼角轻轻流过,留下岁月的纹路。流年穿心而过,回忆变成了琥珀。藏着小小满足和绵绵暖意,我知道,时光不会再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