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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c

作者:发表时间:2015-05-26浏览次数:

我是c,或者你也可以叫我“地铁人”。我是谁不重要,谁会关心一个天天在地铁里晃悠的流浪汉呢?更何况这个流浪汉安分守己,从不惹事,甚至从不说话——我只是看,看所有形形色色、来来往往的人们,看他们走上地铁再走下地铁,回到或者去往某个他们的归属。看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我看这些人,然后猜测他们的职业,他们的家庭,他们一天的生活,这让我的大脑有事可做——相信我,这是个有趣的活计。

寻常的一天,下了点雨,从大家带的雨伞上可以看出来。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刚经历了晚高峰的地铁带着点不甘寂寞的疲惫。我熟悉这种叹息,事实上,我熟悉它所有的情绪。作为一个地铁人,我和我的地铁有着某种默契。

现在它从一段黑黝黝的路线呼啸而过,和刚才的熙熙攘攘比起来,地铁里有些冷清。不要紧,我在位置上坐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等待着下一站上来的人——X站可是这个大城市最繁华的地带之一,那些大商场永远不缺少趋之若鹜的追求者。

地铁门打开了,很多人进来了:加班的工薪阶层,逛完商场收获颇丰的夫妇,还有喝得半醺的酒鬼。我注视着那个戴着黑色帽子的老头——发福的身材、潮红的脸颊、周身的酒气,呵,一个颇会享受生活的老头。我猜他一定和酒友打发完无聊的下午,回家享受现成的晚餐。他的大衣并不便宜,走路的姿势有种洋洋自得的底气,看来不缺钱花。

我看着他踉跄了一下,挨着一个中年女人坐下,刚坐下就将手伸向了女人的屁股。我扬了扬眉,果然,女人警觉地扭过头:“你干什么?”“啊,我拿纸,不好意思。”他说着,拿起了座位上的一张广告单。

地铁继续平稳地往前行驶,我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默默地看着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扫视了一圈,我又将视线转回了那个老头。现在他正闭着眼打盹,头一点一点,眼看就要整个歪倒在女人身上了。这可再明显不过了,借酒盖脸,为老不尊,在地铁里什么都可能发生。

“你放尊重点,做做好!”女人的丈夫终于发现了不对劲,扭头发话。没错,刚逛完商厦的夫妇,我看到男人脚边的服装袋了。

老头子心虚了几秒,“你什么人?”

“我什么人?我是她老公!”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让你做做好!都一大把年纪了!”

老头子瞪了他一眼,却一时想不出反击的话,于是换上了满不在乎的语调:“现在的年轻人!”

“年轻人?你老人家先放尊重点吧!”

这时,两人的争执已经引来了不少好奇的眼光。见状,女人推搡着丈夫示意他别吵,于是地铁内恢复了平静——只是暂时的。

地铁依旧不紧不慢地上下客,窗外的景色忽明忽暗。一个人离开,女人和丈夫往门边挪了一个座位。老头瞟了眼旁边的空位,没有动,只是将两脚分得更开,庞大的身躯占据了两个位置。

地铁速度减慢,驶进了z站。老头站了起来,边朝门口走边骂骂咧咧:“哼!我儿子孙子都不敢说我,轮得到你来教训!我告诉你,老子什么都没做!……”说着他居高临下逼近男人,像是要闹事。

突然,女人没等丈夫做出反应,用伞柄击地站了起来,像是忍无可忍:“你什么都没做?要不要我说出来给大家听听!这么大年纪了,真是给脸不要脸!”老头恼羞成怒,作势要动手:“好好,你有本事说!妈的,我儿子都不敢动我……”

就在场面一触即发时,一个戴眼镜的矮个男人拖住老头,把他往门口送:“误会误会!都是误会老人家!别生气,大家都退一步……”僵持片刻,他成功地在地铁门关上前把老头送了出去。

地铁再次恢复了平静。刚才被这里的动静吸引注意力的人们又扭过了头,注视着窗外一闪即逝的景物。我在座位上换了个姿势,准备打个盹。然而原本安静的空气被打破了。那个眼镜男似乎热心又健谈,很快就和男人搭上了话。

“你是本地人吧?不是?来旅游的?……我是北方人,北方人脾气爆,要碰上刚才那种事,早打起来了!”

女人插了一句:“我还不是怕他仗着年纪大,往地上一倒装病耍无赖,反而惹上麻烦……”

“哎哟,我倒没想到这个!”眼镜男像是恍然大悟,“对呀,唉你们南方人就是细致,想得多!不像我们大老粗……”感叹了一番南方人和北方人的区别,他又开始打听丈夫的职业,颇有与之称兄道弟的架势。

这可有些意思了,我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故事的后续发展。看得出来,夫妇俩已经过了刚才激动感激的情绪,并不适应眼镜男的自来熟。女人重新垂下眼睛看着地面,绷紧的嘴角带着些许难堪和戒备。丈夫则陪着笑脸,和眼镜男打着擦边球:“我啊,做些小生意。哎,对对。你是北方哪的?……”

对方的冷淡并不影响眼镜男的兴致,他情绪高昂地侃侃而谈,丈夫偶尔应付他几句,直到他说:“兄弟交个朋友!来,给我个电话,以后常联系!”

丈夫显得有些局促,他推脱着,而女人已经露出了警惕的表情。眼镜男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丈夫的敷衍,他板起了脸:“你是不是信不过我?”

“没有没有!”男人打着哈哈,想要摆脱这个尴尬的局面。这厢,女人自卫的表情与方才面对老头时十分相似:“你到站了,怎么还不下车?”

这话可实在不怎么高明,我暗暗地想着,谈话就此陷入了僵局。车厢再一次恢复了安静,我清楚听见声音甜美的报站语:“xx站到了,开右侧门,请到站的乘客……”

我看了眼镜男一眼。只见他用鼻孔出了口气,也没有和夫妇告别,重重地踏着地板走出了地铁,似乎在宣泄某种不满。丈夫垂着眼,脸上还维持着礼貌的微笑,看不出正在想什么。

地铁缓缓驶出了站台,车上的人又换了一拨。没人对刚才的一切发表意见,大家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我当然更不会大惊小怪,只是一个小插曲罢了。现在我要做的,就是闭上眼,继续我被打断的小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