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湖南师范大学 - 青年文学网 | 返回翔网

小说

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 正文

小说 /

游台湾随感

作者:发表时间:2015-05-27浏览次数:

游台湾随感

出发的这天晚上,长沙的空气质量绝对算不上好,虽然广播多次强调要尽量避免外出,可我和妈妈两个人还是义无反顾地拖着行李箱,向火车站进发。刚出门,两个人就被浓如牛奶的湿冷雾气包围了。虽然我一致认为这种天气不过是低温和潮湿南方的产物,可我母亲一直坚持称之为雾霾。

今天长沙颇冷,我两只暴露在空气里的手只有手心还有些温度,指尖已如木头般无知无觉了,这种寒冷反倒滋生了我的想象力,一个故事的开头就这么跳进我的脑子:

“一直到五月份,天气依然不见好转,寒风肆虐,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在这种冷得要命的日子里谁还想着逛街?我辞了工作,把所有家当塞进我那部越野车,开上了去往南方的公路......”

依然是1月26的晚上,我出门之前看完了《陆犯焉识》,现在坐在我对面的老者便有一丁点陆先生的味道。他穿着大翻领的深棕双排扣呢子大衣,蹬着双皮鞋,而且正是牛皮的颜色棕黄棕黄。手机离脸很远,这是眼睛老花看不清屏幕的缘故。以前我总想着老花了好,于我来说等于免费治近视,可后来才知道老花之后,远的看不清,近的也看不清。

说到这本书,我便不由地想起母亲给我讲的另一个故事。

故事的男主人公是我外公的同学,属于印度尼西亚的华侨,当时被打成右派,送往云南的某个山村里去当教授。这个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老师立刻获得了村子里一位少女的芳心。虽然年龄相差超过了十年,身份亦相去甚远,但在爱情面前又算得上什么呢?她死活要和他在一起。与《陆犯焉识》中冯婉喻最终得上老年痴呆症,难忆所爱不同,这个现实故事的结尾远没有这么感人泪下。

改革开放后,我外公的这位同学又被复聘为长沙交通技校(现长沙理工大学)的教授,因幽默风趣,学识渊博而广受学生,尤其是女学生欢迎。他的妻子呢,彼时被校方给了个门卫的工作,见到这些年轻漂亮的女学生围着自己丈夫打转,心里自然醋意横生。日子一好起来,二人价值观与学识上难以逾越的鸿沟便令人难以忽视地横亘在夫妻之间。结局是这二人离婚了,妻子与学校的保安出轨。

我们这次旅行和之前一样,照例先去香港,再转机去台北。与香港不同,台湾的建筑要宽敞许多,再加上人们之间相互听得懂的缘故,总觉得比在香港要好上一些。在香港点菜总是件困难的事,就以云吞为例,发音介于馄饨和云吞之间,然而说两者,龙记云吞店的老太太依然摸不着头脑。好几次后,我算是得出经验了——不如用英语点餐,说声“I want this,please.”。

在宝岛就不存在这个问题,大家都说着一口嗲嗲的,平翘舌音不分的普通话。台湾的人,无论男女,说话的时候都带着一股温柔的劲儿,语气轻软。我们听到最多的就是谢谢。在公交车上,司机对每一位下车的乘客都要说上这么一句,而乘客大多数也会对司机表达谢意。台湾的人民也热情得很,往往看到我们绕着公交站牌指指点点,亦或是在公共电话面前四处摸索,都会主动地上前,微笑着问“需要帮忙吗?”

给我留下同样深刻印象的便是街上众多的电动摩托。它们往往开得飞快,掠过身旁时带着轮胎的尖叫和一阵狂风。我和母亲被这近乎飙车的速度吓得不轻,万没有闯红灯过马路的想法。这里的人十分遵守交通规则,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大家才敢把车开得那么快。

今日到了淡水,这里是周杰伦的家乡,一个天空颜色特别纯粹的地方。早上的云像是挑拣好的棉花团,一团团柔软地堆在浅蓝的画布上。到了落日时分,你便看得到火烧云。那时我躺在酒店的床上,瞥见窗外的红霞,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蹦起来。然而,等我穿好衣服抓着照相机奔出酒店,太阳早已沉入了海面,仅留下些余晖,像是美人害羞靥上的那一抹红。越往夜深处走,云的颜色便越发深沉,反衬得天的颜色浅了。

淡水的天气也很怪。中午的太阳猛地发力,令人顿感头发着火,背后发烧。我总是被母亲念叨说穿衣服不合时宜,这时方才有些信服。我身上还穿着秋冬的衣服,可一月份的淡水已然进了夏天。我和母亲租了两台单车,用脚蹬的方式从渔人码头一路游到淡水老街。台湾的夜市相当有名,然而我私以为大可改名为下午市。八点之后的台湾是趋于寂静的台湾,街上近于无人,店铺也有六七成打了烊。这天下午我又犯了错,穿着单衣就出了门,哪知台湾海边的夜晚凉意阵阵,大风从衣服各个缝隙灌入,衣服攥得再紧亦是无用,一连打了三个喷嚏后,我被母亲勒令回宾馆加衣,险些感冒。

说到台湾,便不能不提这边的种种美食。台湾这边喜食牛肉,尤其是牛肉面。可不管是牛肉还是面,都与我家乡湖南的吃法有较大差异。先说牛肉,台湾牛肉大多数片得很薄,颇像火锅中的雪花牛肉卷。牛肉切块的也有,亦与我家乡不同,往往块头大,有婴儿拳头般大小。面条更有许多种——王子面(类似于方便面)、冬粉、乌冬面,与长沙的碱面不同,台湾的牛肉面看起来像是常德圆粉,吃上去却像刀削面,较有嚼劲。一碗牛肉面一般130到150台币不等,相当于二三十人民币。记得有一次,我猛地在菜单中发现了55台币(相当于11人民币)的“牛肉汤面”,顿时大感惊喜。“汤面”是我们家乡的一种说法,与干面相对。与红烧牛肉面或麻辣牛肉面相比,居然便宜了一半多,我立刻下定决心,点了一碗。正当我窃为自己占到便宜而开心时,端上来的面却结结实实地让我吃了一惊——居然没有牛肉!牛肉汤面居然是牛肉汤加上面!这件事现在想起,也忍不住会笑出声来。

再说台湾的各种小吃,这也是我本次旅行的目的之一—吃遍台湾美食。只可惜时间有限,胃量不够,心有余而力不足,现就几种本人尝试的说上一说。

蚵仔煎,是台湾一种传统小吃,蚵仔为闽南语,指牡蛎。其实呢,就是包有牡蛎和虾仁的鸡蛋软饼。鸡蛋很嫩,我猜想是因为拌了番薯粉的缘故。端上桌之前,再淋上以味噌、番茄酱、辣椒、酱油等熬成的酱汁,外酥里嫩,让我有尖叫欢呼的冲动。

大肠包小肠,听上去这个名字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其实就是糯米肠和香肠的组合,一般售价50台币(约10元),精致的糯米肠里会加入几粒花生,口感奇佳。香肠肉质肥瘦适中,口感嫩滑而且微甜。有时甚至有多种选择,黑椒味啦、芥末味啦、原味啦等等。当然,作为黑胡椒脑残粉当然是专注黑椒口味十九年。先将烤好的糯米肠从中间切开,当作西方热狗中的面包,夹入如黄瓜细丝若许,撒上香菜、酸菜,再将滋滋作响的香肠放入其中,最后挤上些许酱料,简直就是一个中式热狗了,饭量小的人一个足以饱肚。

在台湾吃海鲜可算是一个可怕的回忆。前年我去过新加坡,当地的黑胡椒蟹令人食指大动,各式海鲜美味可谓是一绝。同是临海之地,想必台湾的海鲜定是值得当地人骄傲的。怀着这样的想法,在到了淡水的当天夜里,我就兴致勃勃地跑到当地一家水产加工店,准备大快朵颐。先说价格——生蚝一只150台币,加工费亦是150台币,如此碳烤生蚝便叫出了60元人民币的价格(现在想起真是悔不当初)。六只象蚌加上100台币的加工费是500台币(可怕的价格)。总之,这一顿海鲜便花费了一百多元。

先端上来的是清炒象蚌,六只象蚌在盘中横七竖八,去掉贝壳,分量立刻萎缩。作为一个长期泡在口味虾和嗦螺中的长沙人,见到一道不带一点辣椒,甚至油花都很少的菜,内心震撼那自不必说,头一反应自然是问老板:“可有辣椒酱?”老板歉意地摇摇头,我的心也往下一沉。可还算好,毕竟母亲打江苏过来,血液里有一半仍然对不带辣味的菜抱有感情,在此时,这种感情得以从坟墓中被掘出,重见天日。母亲吃了两口就停了筷子,她在湖南呆的时日更长,虽然平日里没少在厨房里提点我父亲炒菜少辣少油,可碰上真家伙后便显出其叶公好龙的本性。

如果说这道菜只是小雨噼啪,那么下一道炭烤生蚝就算得上是洪水爆发了。一个赤裸裸的生蚝被放在了我的面前,我是说,没有蒜蓉,没有油花,没有粉丝——什么都没有。我是以衣着普通的蒜蓉蒸扇贝的要求来期待这道菜的,没想到端上来个暴露狂。但你不能说这是个全然的赤裸,毕竟旁边有一片柠檬,一小盘椒盐。我陷入完全的恐慌之中,毕竟这道菜60元,而母亲看着我的眼里写满了“快吃”二字。刚刚的清炒象蚌已经让我皱眉,但这道烤生蚝在端上餐桌的那一刻就已经让我胃酸逆流了。

老板又站在了我的面前,带着微微的迷惑,这道赤裸的生蚝在她看来完全没有一丝问题。“请问这一道菜熟了吗?”“那当然。”老板笑着看我。“能加上蒜蓉再蒸一会儿吗?”我胆战心惊地建议。“蒜蓉......?”老板反复念了两三几遍这个陌生的词汇,努力地想从脑子里挖出些什么与之相关的东西:“我们有蒜头,一瓣瓣的那种,”这个中年女人停顿了一下,“可是再蒸的话,肉会变老,不好吃的。”

交涉无果,我只得硬着头皮上。先把柠檬几乎挤干了,再把整盘盐都倾在了生蚝上,现在它的上面好歹有了些东西,我对自己说。我拿出毕生的勇气咬了下去,先是酸后是咸。我刚想说没想到还不错,那来自大海贝类的原汁原味就噎住了我的喉咙,令我胃部一阵抽搐。我全身上下的湖南细胞都在抵抗这外来者的入侵,朋友,没有辣椒你不能进来,你想都不要想。最终,我把口中的生蚝吐在碗里,甚至不敢再看它第二眼,逃一般地跑出了水产店。

2015年2月12日

姚殷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