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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是你的离别

作者:发表时间:2015-05-27浏览次数:

四月是你的离别

明明是春天,却落了许多的叶子,忽然所有的叶子都决定落地归根,抬头看到的全是光秃秃的一片。对此萨克斯手的解释是C城属于亚热带常绿阔叶林,秋天不落,春天落。

这时正是四月的开头,小提琴手和萨克斯手走在香椿街上,手里各自提着各自的乐器。萨克斯手的盒子是皮质的,比小提琴盒小上一圈,在阳光照耀下乌漆麻黑,油光发亮。他人高,步子也大,阳光呈丝网状在他英俊的脸上跳跃。小提琴手走在他旁边,心里朦朦胧胧地烦扰着,她的心里同时冒出了好几个问题:萨克斯手是怎么看待自己的?是否怀揣着如她一样的心情呢?等演出结束后,估计见面的机会都很少......但也许更糟,万一节目审核过不了,也许月末就是最后一次见面。想到这里,她的心里涌上一股哀愁,萨克斯手之于她,正如凌吉士之于莎菲女士,有着可怕的吸引力,她被他迷住了。

当女孩儿和朋友谈起这个盘踞在自己心上的男人时,她习惯于称他为萨克斯手,女孩的室友们发现萨克斯手名字出现在寝室聊天时的频率一日比一日高,堪比牛市中的股票,压也压不住。女孩从不怯于承认自己的感情,当然,这是在室友面前。她在萨克斯手面前总是保持着友好而疏离的态度,因为人的感情是很难控制的。她和萨克斯手一直保持距离,因为最好的拍档是不应该有感情的。

有时候她会想象萨克斯手叫自己的名字,用那低沉,有些古怪地磁性的声音叫她:“苏丽珍。”这种想象让她感觉胸口某块区域强烈地抽痛,萨克斯手没叫过她的名字——连一次也没有。一般来说,他周慕云会说:“你。”

苏丽珍最痛恨萨克斯手的一点,就是他太爱迟到了。两人第一次排练,女孩儿就在琴房外等了十分钟。后来想起,那实在是周慕云到过最准时的一回。萨克斯手有这个迟到的坏习惯,一般半小时起步,最长让她等过一个钟头。每当这时候,苏丽珍的心里就安静地翻腾着怒意。她开始觉得自己可悲——为什么他不能准时来一次呢?也许他不重视四月末的演出,也不重视她。小提琴手觉得自己像是苏文纨,可悲地等着方鸿渐,可他早跑去唐小姐那里了!只是不知道唐晓芙会是谁呢......如果时间再长一些,她就会在心里恨恨地鄙夷萨克斯手,这么没责任心和时间观的男人!倒真是和凌吉士一般,浪费了那好皮囊。幸好自己还没有和他陷入爱河,否则约会时不知要等多久...然而苏丽珍心里又传来一个极细极尖的声音:“你倒是想和他牵上红绳,然岂可得乎?”女孩又想,男人在喜欢的对象面前是难得迟到的,因此萨克斯手对自己毫无感情,这是个合情合理的判断。她的心又地沉下去,像是落入尼罗河的大理石烟灰缸,裹着她那些小心思像铁块似地往下沉,往下沉,包裹在细细的沙子里,不见天日。

诚然苏丽珍在心里骂了对方千万遍(这是常有的事),但当她瞧见那高高的身影从香椿街的另一边走过来,听见那人的皮鞋在水泥路上啪踏啪踏,看见他装着萨克斯的黑皮盒子晃呀晃,她的心也跟着晃荡起来,好像所有的怒气都不见了踪影,满心只剩下欢喜。这种神态使我们想起《卫风》里的诗句:“乘彼垝垣,以望复关。不见复关,泣涕涟涟。既见复关,载笑载言。”但这首诗说的故事不大好,结局也不大好,如果说故事的最后小提琴手以伤心黯然退场,那么我们就可以说这里的这首诗为故事埋下了伏笔,暗示了故事的悲惨结局。

有好多次,苏丽珍都为自己被动的地位而烦恼,感到疲惫又困顿,她的拍档多了去了,萨克斯手不是第一个也绝不可能是最后一个。何必如此,她默默地在心里对自己说。苏丽珍不是那种没有勇气的女孩儿,她鼓起勇气邀请他留下来共进晚餐,周末出去在电影院消磨一两个小时的午后时光,可他总是说没空。到了第二次被萨克斯手婉拒时,小提琴手在心里告诫自己:“事不过三”。可结果又有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可周慕云说了,他没空。

第一次排练时周慕云收到了苏丽珍送他的两颗糖,漂亮的包装纸紧紧包裹着那颗美味而昂贵的巧克力。第二次他又收到,第三次他迟到了一个钟头,一来就看到苏丽珍眼里燃烧的怒意,糖自然是没有了,大约是抱着缓和气氛的想法,周慕云那一次打趣说,是不是苏小姐把他的糖吃了。后来他再没收到苏小姐的糖,但作为一个知情者,我悄悄告诉你——苏小姐的琴盒里一直放着两颗糖,别扭地等着萨克斯手开口问她讨,但到最后那两颗糖还是静静地躺在她的琴盒里,不见天日。

故事的后来是怎样,我也不知道,我作为见证者只看到了故事的开头,但我知道萨克斯手终将离去,他就是喜欢浪迹天涯,从来不在哪个地方停留太久。他受邀来到这个小城,不过是为了五一的表演。他一表演完大约就会继续流浪。说到这里我为苏丽珍感到惋惜,因为她短暂的恋慕终将在四月末随着萨克斯手的离去而变得愈发飘渺,难以捉摸。我当然可以告诉你他们在一起了,这是个圆满的故事。但生活就是生活,你不知它要如何横生枝节,峰回路转。而死生离别,都由不得我们,伊固然想留住萨克斯手,然岂可得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