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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零落于林梢

作者:发表时间:2015-05-28浏览次数:

湖南师大外院13英语范冰馨

学校里的树总是很多很高很密,林间里的树枝总会晃动,与其理解为风的吹动,璟更愿意相信那是因为不断地有燕儿飞过,飞舞间,剪下一段往事,送走一片年华,零零落落洒于林梢,记下那些年最美的时光。“那一天,我先红了脸,再红了眼。”

午休时的教室安静且空荡,徐璟依不知该将视线继续投向窗外,还是低头留给那张单薄的明信片,明信片的左边有着几行字,右边是璟的一张她自己从未见过的照片,照片上的璟还是稚嫩的蘑菇头,脸侧的发被撩起放在耳后,露出了略晶莹的半透明的耳朵,窗外投进的一束阳光正巧映在翘起的睫毛上,而低垂的眼则专注在桌上的书页中。恍惚间,记忆追溯到她刚入高中的那一天......

我,你

这是所从初中直升入高中的附属中学,班里的同学们都互相熟识,热闹地嬉笑玩耍着,而璟由于是从外校考上的这所重点高中,周围一个人都不认识,那么的茫然和不知所措,心中只觉一片陌生与孤独,本就略内向的她,从小就有一点自我封闭,如此这般惯了,更是不愿主动与他人打招呼。从无人知晓的一个偏僻初中考来这个全省闻名的重点高中,校友都没有几个自不必说,更觉得自己仅比录取线高一分的分数此刻看来就是一个卑微的存在,加上并不出众的外表,并不活泼的性格,璟站在角落里就像是一朵小小淡淡的蔷薇,无人知晓只能孤芳自赏。

他从小就是优等生,小学到初中到高中,富足的家境,优异的成绩,帅气的外表,活泼的性格让许毅源看起来就像人生赢家。此刻他正在和班上的同学们兴奋地谈天说地,初中便在这全省最好的地方念书,高中直升自是简单,对于这里的老师学生普遍都熟识,一来便被任命为学生会主席,并且在开学典礼上发表演讲,淡定从容,自然大方,演说鼓舞人心,被评为优秀学生代表。同时还是排球队队长和街舞社社长,不乏女生围绕。毅站在太阳下就像是一朵肆意绽放的向日葵,热情明亮接受欢迎赞扬。

徐璟依

我实在不想再在这间教室呆下去了,一种莫名的抑郁感笼罩住了我的全身,天花板感觉已经快要塌下来,一点点向下压迫我的神经,快要陷入地底,快要喘不过气。此刻我只想找个借口快点回家,反正今天也只是刚开学到教室看一下而已,并不用上课,我在这也不和别人聊天,坐着发呆干嘛呢,反而显得自己很孤僻很难相处似的,我决定回去了,可就在转身的一刹那,我看到了在教室后排,一个男生在我望向他的同时,恰巧也望着我,接着露出了明媚的微笑,对,就是明媚。时隔多年,我还是忘不了记忆中那抹明媚的微笑,简直温暖了整个世界。“他是看着我吗,还是看着我前面或者我后面的人?”他的嘴巴动了一下,教室里太吵了,完全听不清,但看那个口型,仿佛是一个“嗨”。就是那个“嗨”,从此摄走了我的魂魄。瞬间,我一点也不想走了,就像心口开始开花,脸上也溢出了幸福的微笑。

九月份开学,九月份也开运动会。一个月初,一个月末。我一向不热爱也不擅长体育运功,运动会自然也就没有报名。可是老师规定了全班学生都必须到场,每天上午下午集合解散要点四次名,没有体育项目的就在每班的规定区域坐着,也不能进入比赛场地。一个人坐那自是无事可干,想着带本书去看看,可是看了一会儿也就乏了,四处走走散散心,走到了操场边的铁栅栏外,突然听见:“你是叫徐璟依吗?”

一回头,正对上了那明媚的笑脸,不禁仔细端详起来,本来就很黑,时值夏日又在操场上跑多了的缘故,变得更黑了,与雪白的牙齿和雪白的上衣形成鲜明的对比,简洁而又明亮得耀眼。

他看我没有回答,又重复了一遍:“你是徐璟依吗?”伴随着浅浅微笑。

“是啊,你怎么知道?”我克制着激动心情极力使自己平静。

“第一天自我介绍的时候我就记住你了,嘿嘿。”

“什么意思?”我正想着。

“许毅源,马上到你比赛了,你快过来呀,在那磨蹭啥呢!”远处一个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

“这就来了!”许毅源又转头对我说道,“我先走了昂,拜拜!”

还来不及回答,许毅源早已奔跑着消失在我的视线里。他却不知,我心口上的花又长高了一些。

周三中午,我实在厌倦于食堂里人山人海望不到头的喧嚣与吵闹,想着独自去个清静的地方解决中饭问题,一路上走着,皆是密密麻麻的人儿,到了街转角的一家店,走进去一看,排队的人像一条不断挥舞的长龙,乱序着层次不齐着喊着叫着,实在受不了这纷扰的场面了,刚想转身离去,就迎上了那一双闪亮的眸,

“徐璟依!是你呀!”

“恩哪,你也在啊。”许毅源依旧是那抹明媚的笑,我也依旧是那张羞涩的脸。

“我先走了,这里人太多。”我顿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想快一点离开,“拜拜。”

“拜拜。”

我踏出店外,心情如那四月天,明亮清丽,突然觉得街上的人不再拥挤了,那是无与伦比的热闹和幸福,高兴着哼着歌往回走,顺路在街边买了一个面包就回教室去了。对于心喜的人儿,就是这样,想看又不敢看,不看却又想看,哪怕多看一眼,就兴奋了一天。哪怕多了几句话,就兴奋了一周。

“小小的年纪还不懂什么是爱,却被你甜甜的笑给打败,你眨着大大的眼睛那么可爱,说话的手往哪儿摆,每一天上课下课都会有你的陪伴,每一秒内容我都很喜欢......”

璟回到教室里了,一个人都没有,正好,她就是喜欢独处,喜欢这种安静的氛围,不被旁人所打扰,也不会打扰其他人,还避免了将熟不熟应付起来的尴尬场景。就在这时,毅回来了,

“嗨,你就到了!”毅说。

“是啊,恩啊。”

“你去哪吃的,这么快?”

“我......我就随便吃了点。”

“恩啊。”

我尽量使自己安静的自习,不发出任何声音,

“这道题怎么写来着?老师上课的时候我分心了,没听见。”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抬头一看,他,他就在我正对面。于是迅速低下头开始看题,有印象,但记不太清楚了,唉,我上课的时候为什么不再仔细点,应该是,应该是哪样呢,此时,我抬头一看,他就在注视着我,因为天气炎热,又刚从午日的太阳底下回来,鼻尖上还有细细密密的汗珠,我赶忙低下头,咦,对了,“是这样的......”

“谢啦!我怎么没想到呢!”他莞尔一笑,拿起作业回到自己位置上去了。

“呼。”我松了一口气,虽然刚刚有点紧张,不过,很开心呢!

日子就那么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月考的时候,月考期间轮到我们班打扫学校卫生,全班分为几组,许毅源是其中一组的组长,我多么希望我是他那组的呀,屏息静气的等着老师在那里念名字,到了他那一组了,我呢,我呢,哎,竟然没有我,沮丧地下了课,课间哪里也不想去。

这时,方呈突然走到我座位旁边,“你是杨宇翔那一组的吗,我是许毅源那一组的,我想和你换一下。”

那一刹那间,我以为我是听错了,竟然有人主动和我换,可是我不能太主动太积极,只好故作镇定:“许毅源那组是负责扫哪里呀,不好打扫么?你为什么要和我换?”

方呈说:“可好打扫了,我只是不喜欢他这人,总是挑三拣四的还凶,事儿特多。”

“嗯,这样啊,我想想。”

“你就和我换吧,我和他有点过节,他会挑刺的。”

“好吧,行吧。”我表面为难心里却激动不已地答道。

“谢谢你啦!我去和他说哦!”呈兴奋地跑开了。

我怀揣着激动的心情,等待月考的到来。

许毅源

马上要月考了,唉,真是想想就紧张,我妈要我至少考年级前十,可是她难道不知道我们全年级一千来个人么,这真是要了我的命啊,她以为考试那么简单呢,她倒是不体罚我,可是会断了我的零花钱甚至饭钱,是想把我活活饿死吧,我是她亲生儿子么,真是心乱如麻啊!

咦,这不是徐璟依么,她又一个人坐在那看手机。最近她总是这样,好像是在看小说的样子。上课要么在发呆,要么在睡觉,班主任总是揪着她耳朵把她拽起来,下课要么在和同学聊天,要么就是看小说,走路的时候也看,怪不得早上总是迟到,在老师上课兴致正高的时候喘着气傻乎乎地站在门口。好像她现在是和我一组扫地了,我来确认一下。

“徐璟依,你在干嘛呢?快考试了,还不复习,还有空玩手机?”

“啊,哦。我...复习不进去。”她可爱的笑了一下。

“哎,愿主保佑你。话说你是我们组扫地的吗?”我继续问道。

“啊,是吧。方呈和我换了。”

“哦,那就好,总共三天六门考试,我们在每门考试提前二十分钟的时候到那里,打扫十五分钟,然后提前五分钟进考场吧。”

“嗯,好的。”她总是这么淡淡的。

我提前二十五分钟到了我们要打扫的楼梯,那里不是通往教学楼的主干道,一个人都没有,地上也没有任何垃圾,我去,这也太轻松了点。我随便找了一节楼梯坐下,拿出包里的书开始看,临时抱佛脚,总有一点用处的。远方传来了脚步声,会是谁呢,我们组有六个人,分别是......我正想着。

“嗨。”一声淡淡的,轻轻的声音传来。

“徐璟依,你坐啊,来,这儿。”我指了指我这级台阶旁边的位置。

她犹豫了一会儿,略微低头,垂下双眸,仔细看了看,从包里拿出了一张纸擦了一遍,又轻轻吹了两下,然后坐下了。

“其他人呢?”她问。

“不知道,可能还没来吧。没事,反正也不用打扫,我看过啦,很干净。”我果断地回答道。

“哦。”她又是这样的语气。

“语文你复习的怎么样了?”我问道。

“额,复习的差不多吧,语文临时看也没用,泡泡(我们的语文老师的绰号)说都是靠临时积累的。”她回答。

“噢?你在他那里补课么?听说我们学校很多学生都在他那里补课的。”

“对啊,我可喜欢泡泡了,眉毛能挡雨,雨天不用伞,在外挣钱养家,在内操持家务,戴着墨镜提着菜篮子,拖地洗车样样能行的居家好男人,满腹诗书气自华,出口成章,妙语连珠,引经据典,博古通今,鼓励反讽样样都能行。”

“哟,你这下挺能说的昂,不过说的还有那么点道理,看不出你还挺幽默的。”我不禁笑了。

“我实话实说啊,上周公交改线了我不知道回家的路,他还画了个详细的地图给我,手把手指点我到了家。”她说这话的时候笑得有点可爱。

“那你看我怎么样?是好男人吗?”我突然问她,想看看她会怎么回答。

“你一小屁孩呗,快考试了,走吧。”她收拾东西起身了。

我也只好起身跟上,切,我还小屁孩,你貌似比我更小吧。

考试的这三天六场,每一场考试之前其他四个扫地的人竟然都偷懒没来,而我们都坐在同一级楼梯上聊上十五分钟,加起来我算算,聊了一个半小时。奇怪的是,我本来紧张无比的心情,在这十五分钟之后都得到了完完全全的放松与释然,我觉得,考试应该正常发挥就会进前十的吧,不过,这不是重点了。现在的重点是,我的心有一种异样的感觉,突然有点想把这考试的几天一直继续下去,其实是想继续这些谈话,呃,我怎么这么想和她说话了呢,这么想看她笑了呢。

徐璟依

虽然离月考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可是我总是无比怀念那些日子,脑海里总是情不自禁地一遍又一遍回放我们坐在同一级阶梯上自由谈天的时光,“我怀念的是无话不说,我怀念的是一起作梦...”可是现在我们的接触机会又和一开始那样寥寥无几,除了在路上的偶尔碰面打个招呼,便再无其他交流。

马上要进行话剧比赛了,班上的文娱委员蒋默,同时也是班上的班花,自然义不容辞地担起了这个责任。蒋默选择的剧本是《恋爱的犀牛》,她邀请许毅源饰演马路,自己饰演明明。这是一个爱情的故事,讲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为了她做了一个人所能做的一切,变成了别人眼中的偏执狂。犀牛的视力很差,暗喻人们在恋爱中的盲目。

他们每天中午都在教学楼的屋顶上排练,有时候下午放学也上去排练。我每天中午都在教室自习,每当快上课的时候,就会看到他们一行人嬉笑着热闹地边讨论剧情边并肩走过,眼中洋溢着喜悦之情,嘴角扬起优美的弧度。我心上的表皮渐渐脱落,只觉得,世间一切都和我无关了。

“徐璟依。”

有人喊我吗?好像他的声音,呵呵,我听错了吧。

“徐璟依。”又一次响起。

我回过头张望,竟然又看到了那双熟悉的眼睛,那双我不敢再看,不敢再想,不敢再奢望的眼睛。他是那么优秀,他在这里就像众星捧月般耀眼,而我是什么呢?我不要做其中一颗星星,不,我仅存的自尊心不容许我这样做,不容许我表达出一点点对他的喜欢,我从头至尾只能装作对他毫不在意,漠不关心。漠不关心,呵呵,究竟是谁对谁漠不关心,又有谁能知晓。

“嗯。”我淡淡地回答道。

“你为什么不参演我们的话剧呢?班上好多同学都参与了呀!”他问道。

首先,蒋默并没有邀请我;其次,我去演什么呢,我去演一颗树,套着笨重的外壳,默默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他们秀恩爱么?不,我做不到,也不想做。

“我不喜欢演戏。”我只好这样回答。

“好吧,周日我们在学校礼堂演出比赛,你来看么?”

“周日,周日我有事情,不好意思。”

“这样啊,那,那好吧。”他的语气中竟然有一点点失落。

演出很成功,听说得了全校的一等奖,我并没有去看,向别的同学要来了刻录他们表演的光碟,可是至始至终没有勇气打开它。

这部剧反映出:“没有偏执就没有新的创举,就没有新的境界,就没有你想也想不到的新的开始。”而我,我是不是太容易放弃了,是因为自卑么?我不知道。

指缝很宽,时间太瘦。转眼就快升入高三了,毅的父母为了让毅高考更有利,把他转去了北京的高中念书,我和他就此彻底分隔。

“他朝两忘烟水里,空将酒晕一衫青。”

徐璟依总是坐在教室的窗口旁张望,操场上的同学来来往往,林间里的树枝总是会晃动。过去的终将过去,回忆却长存心头。“假如人生不曾相遇,就不会相信,有一种人可以百看不厌,有一种人一认识就觉得温暖。”时间就如美酒般沉淀,初心早已重峦般迭加,无论现在与过去又改变了多少,它都发生在不知道的地方,忧心忡忡也罢,浅思少虑而已。

璟再一次低下头注视着这张明信片,轻轻的抚摸上面的字迹和照片,揣测着拍摄和书写者那时那刻的心情,目光一直在左边那几行字间徘徊,最终久久停留在最后一行上看了一遍又一遍:“我在北京等你来。”

经历了辛苦的复习,紧张的考试,高考终于结束了。人们此刻都把各种压抑已久的心情尽情释放,肆意书画。

随之不久,分数也出来了。老师提醒大家仔细思忖,慎重选择。徐璟依在书房里打开电脑,点开了志愿登记表,平静地在第一志愿敲上了“湖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