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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浪的流浪日记

作者:发表时间:2015-05-31浏览次数:

我叫刘浪,是银河系边缘星系端点星皇室的王子。至于我为什么会用中文写下这段文字,接下来会由我的一位朋友来解释,没错,他就是刘闻尚,地球人。闻尚同志说刘在他们星球是个高贵的姓,于是就给我用了这个姓。我的一些故事已经写在了我的日记里。我已经将这本日记的翻译工作全部交给闻尚同志,毕竟闻尚同志是他们星球上最懂我国语言的人。人生何处不相逢,一叶浮萍归大海。在这个浩瀚的宇宙里与有智慧的生物相逢,实乃荣幸。我希望通过我这本日记,把我的经历讲给你们地球人听,更重要的是,把端点星的辉煌文化传播给这个宇宙的其他文明社会。

我出生在端点星大概东经四五十度和北纬三十几度的地方,这是用地球标记地理坐标的方法得出来的我家的位置。实际上我们星球并没有经纬度这一说,因为我们是一个不喜欢精确数字的民族。我们现在的数学发展水平大致接近你们星球的幼稚园水平。我国在程度副词的使用这一方面特别发达,我国的程度副词委员会是仅次于国政院的最大机构,是专门用来审核程度副词用的标准与否的专业部门。差不多,大概等这类程度副词是确保我们国家经济安全,社会稳定的关键。程度副词之所以这么重要,还是那个原因:我们国家没有可以投入实际运用的数学知识,我们的数学实在是太不发达,只能用各类程度副词对事物作出模糊的限制。这种局面并不是一直就有的,在我们的古代,哦,那个时候——你们人类可能还没有出现在宇宙里——那个时候我们的数学是相当发达的。后来由于一些不可知原因,所有的数学家、数学教材等与数学相关的所有东西都被一个神秘组织统统杀死和破坏。现在在我们国家,文学家是一个倍受尊崇的职业,一个能在文中使用大量程度副词的作家,被认为是业内翘楚。

我大概要讲的就是这些了,其余的,日记里或许也会提到,或许可能永远也不能被你们知道了吧。

——刘浪

译者序

我是刘闻尚,是一个作家,或者,用时兴的话来讲,我是一个写手。我毕业于一所普通大学的中文专业,之后就职于当地一份要死不活濒临倒闭的报社,靠写一些花边新闻为生。自从大二和女朋友分手后,到现在还没有过任何感情经历,所以,亲爱的读者如果看到这里了,请留心下您的身边有没有适龄未婚女青年,若有,请立即告诉我她的联系方式,谢谢了。

星际航行刚起步那会儿,我们报社正闹破产呢。眼瞅着自己生计成了问题,我凭着新闻工作者的敏锐捕捉到了一个自以为能发财的好机会。这好机会就是当时星际航行局正面向全世界招募星际航行试航志愿者,主要是为了测试各项航行参数和乘客的航行反应,参与一次能得到不少的报酬。虽然会有生命危险,但还是有很多人报了名,我就是其中之一。我当时就觉着这事也就坐着飞机在星星之间游荡几天吧,应该没什么危险,何况有我们国家的先进科技作支撑。所以我就报了。而星际航行局出于专业丰富性互相搭配的考虑,把难得的一个名额给了唯一一个新闻工作者,也就是我。真没想到那些整天嚷嚷着新闻理想、要发现世界真相的同行们如此胆小,这么好一个机会,完成了没准能名利双收的,他们竟然不要,唉,怕死到这种地步也是够了。

进入太空后不久,该死的事故就发生了。由于航行采用的跃迁方式具有极大的不可靠性,飞船计算机系统未能精准计算出提前量,导航仪将时间刻度延迟了0.2秒。就因为这被延迟的0.2秒,我们被抛向了未知的宇宙深处。没想到星际航行局这么不靠谱,处女航就出了这么大篓子,回去我得好好写篇文章讽刺讽刺。这个想法一出来我就忽然意识到了另外一个问题:我们有可能永远也回不去了……我们迷失在宇宙里了。

在迷航的初期,志愿者们还显得很镇定。但在一个飞船驾驶员因对未来充满恐惧而心理压力剧增最终自杀后,志愿者们的不安情绪扩大了。

终于,在第二个驾驶员自杀后,这种情绪迅速地传染开来,导致了一次骚乱的爆发。失去理智的志愿者们纷纷抢夺小型穿梭机,试图逃离母船。虽然试航前的培训已经告知他们这些穿梭机没有跃迁发动机,生命维持系统也只能持续一周,但穿梭机还是在短时间内被抢夺一空。我也参与到了这场骚乱来了,我甚至打了一个女医生,结果就在我打开穿梭机气门的时候,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飞船驾驶员冲了出来,给了我一棍子。我躺在地上,迷糊中看见那个驾驶员挤开人群进入了穿梭机。

醒来后我的身边凌乱不堪,到处都是尸体、血迹,穿梭机一架不剩,混浊的空气里有种烧焦的味道。我一个个查看那些尸体,没有发现幸存者。真正的绝望现在才到来,我蹲在地上这么想。我开始回顾自己不长的人生,想起大学时无数个失眠的夜里,那时我曾为了国家、人类命运忧心忡忡,立志要做个改变世界的记者。我想起了我小时候曾站在星空下看着流星一颗颗划过,想象着流星应该带来了其他星球的的访客吧。我还想起了我曾种下过一盆水仙,我把它留在宿舍,一个冬天没有管它,最后它活下来了而且还开出了花。

我一边回忆,一边忏悔,一边把尸体扔进了生命维持系统——驾驶手册说生命维持系统的原料是有机质。我忘记了时间的流逝,我找出飞船上所有的音像、文字资料,如饥似渴地啃食这些残存的、带有地球印记的东西。

我为什么不去死?在看完一个有关安乐死的纪录片之后,我突然产生了这个想法。于是天性优柔寡断的我开始思考死亡的可能性。这样待下去即使孤立无援我也能活到自然死,毕竟生命维持系统现在只需要满足一个人的生存需求。可是这样有什么意义呢?我现在身处于一个深不见底的炼狱之中,随时有可能遇到各种意外而葬身异地。与其胆战心惊、孤独终老,还不如一死了之,能省了许多烦恼。思考的最后,我决定,还是选择死亡吧。我拿出扳手,准备拧下离我最近那个舱门的门把。只要拧开一个小缝,船内的空气就会瞬间逃到真空中,而我也会在那一刻被压成一个肉饼,不会感到一丝痛苦。这真是一种最好的自杀方法。

在我开始拧的时候,我无意间看了一眼舷窗。原来我已经好久没有看过外面的星空了。因为这一眼,我忽然发现了一些不对劲。原先繁星满布的画面变得异常单调:整个宇宙里似乎只有一颗硕大的星星,这颗星星的周围是一片黑暗。我不多的天文学常识告诉我,我可能来到了银河系的边缘,而那颗星星,是银河系边缘地带的最后一颗恒星。视野里的那颗星星如此耀眼,简直像极了太阳系里那颗不可一世的太阳。我忽然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如果驾着飞船坠入那颗星星的火海里,会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我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兴奋,这不就是夸父逐日的21世纪版吗?没准后人还会为我立传呢!虽然这件事可能性接近于零。文人的浪漫主义思潮一下占据了我的脑袋,我立即决定换个死法。

一个一心寻死的人再也不会有恐惧了,因为恐惧这种情绪已经提前用完了。之前由于不知道飞船位于何处,所以计算机没能算出归航的路线。但现在有了具体目标后,我只发了一个指令,飞船就加速奔向了那颗光彩夺目的恒星。预计花费时间球日。赴死前的宁静盈满我胸怀,之前的焦虑荡然无存,一阵舒服的困意袭来,我进入了沉睡。

飞船没有按预定计划坠入火海,它划了一条弧线,从恒星的北极上空绕了过去。之后飞船似乎毫无目的地到处晃荡,像一只寻找猎物的狼。最后它开始减速,一直飞到一颗蔚蓝色的行星上空,这颗星球看上去和地球没什么两样,蓝色的是海洋,褐色的是陆地,白色絮状物是漂浮的云。

我从睡梦中惊醒,梦里那颗“地球”实在是太逼真了!比我任何一次梦到的地球都要逼真!它似乎就在眼前!我差点就触摸到那颗可爱的星球了!我在舱内大喊大叫,发出一些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意思的元音。原来我长期独身一人,由于缺乏和同类的交流,发声器官和语言功能已经衰退了。惊喜过后我意识到这只是一个梦,而我,这个可怜的人,马上就要死了。

“你可以改变这一切。”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对我说道。我的语言功能瞬间恢复了正常,我回答到:“你是谁?”“我差不多就是你,你最好过来,按之前给的大致方位,应该就能到了。”这句话过后,无论我怎么问再也没有回应了。我想这可能是我死前的幻觉。但那个梦加上那些话,对我来说实足是太动人了。为何不尝试一下呢?就算找不到,死也是随时都可以的啊。

于是我换了目的地,追随者梦里的方向,飞向了那颗蔚蓝色的星球。

以上就是我踏入太空后的一部分记录,权且作为刘浪陛下日记的序吧。

刘闻尚

启蒙纪元元年13月45日 天气:大风伴有天光

今天可能是端点星历史上最为重要的一天。前几日有天文家观察到离太阳不远处某些方位有异常电磁扰动,超出了目前可观测到的宇宙自然电磁辐射频率。整个科学委员会都开动了起来,准备研究这一不寻常的现象。然后他们用91只意识触角对异常区域进行了探测,第一天并没有发现这一现象的源头。第二天委员会增派了109只意识触角,这次他们观测到了一个奇怪的飞行物。进一步的意识触角调查显示,飞行物从外到内呈现出复杂的几何结构,而这种结构的精巧性超出了端点星任何一种仪器,即使是心灵手巧的月木族人造出的程度副词翻译器也不及其万分之一。今天,更多的意识触角伸向了这个奇特的物件,端点星社会因此而沸腾了。现在端点星人民的每一只触角都紧密联系着,生怕漏掉了一丝关于那个天外来客的消息。(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