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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盔甲,却丢了肋骨

作者:发表时间:2015-06-17浏览次数:

空得像丢了肋骨。没有凭借,也没有寄托。

叶墨调好酒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个夏慕夜,她托着下巴,望着窗外,明明好像看什么看得很认真,眼里却什么都没有装下。

他看着她面无表情地走进来,一反常态地点了极烈的白兰地,然后打了个电话,说着说着就哭起来,哭得那样的无助,杯子空了又满,她挂了电话,开始凝望着窗外。他知道,她在难过。

他看着沈冠清快步推门进来夺下她手中的杯子,生气地坐在她面前。

沈冠清叹了口气,好友电话里泣不成声的描述让他后悔帮她订了去F市的机票,他拍拍夏慕夜的肩,对她说,“他不是你人生中的主演,你却把他当成重要角色来爱,可是不是每个人都想成为你的那个重要,你有没有想过,他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他有没有跟你说过,把你当成朋友。从你们相遇的那一秒开始,你仔细想想,他身上的那些光芒,有多少是你想象甚至强加给他的呢。”

原来我也这么自私么,想象着你身上的光芒,硬要你用他们来给我取暖。

哎学长,你在心里是怎么定位我的呢?学妹朋友还是其他?

朋友吧。

那我对你也算有点重要喽?

算是吧,毕竟不是路人。

你怎么形容我?

想不到。

你想知道我怎么形容你么?

行吧你说。

成长路上不可或缺的存在。

是啊。

当初的我,是有多愚蠢,才没有发现你我的对话永远只是问答的形式,我问你答,甚至连一句对话继续下去的“你呢?”都没有。是有多愚蠢,才会你说的话我都信,才会连那明显的蛛丝马迹都没有发现,但凡要是有一点点迟疑,就不会落到今天这种下场。

这种关于你的真相还要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下场。

自以为了解你的我站在一旁傻傻听着,明明被真相掐住了喉咙快要窒息却硬撑着点头说是啊我早就知道。

当初的我,是有多固执。固执地认为你就是那个对的人,固执地选择性忽略所有你是骗我的细节,去坚持那个百分百信任喜欢的人的所谓原则。

只是你这道题我错得这么荒谬,从题干到题肢甚至是语境,都不适合这个原则。

作茧自缚。我被自己缠得无法呼吸。

烨,你多狡猾呵,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抽身而退的准备,是不是从头到尾都看着我如小丑般卖力地唱着这出独角戏,从饶有兴致到彻底厌烦,甚至连个答案都不屑给我,是不是。

“他确实混蛋,”沈冠清叹了一口气,“但是夏慕夜,你冷静一下,好好想想,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喜欢你,或者是之类的话。”

“没有,”慕夜轻轻地摇了摇头,可那一下仿佛就用光了身上的所有力气,“从来没有。”

成长道路上不可或缺的存在。

是啊。

什么叫是啊?!你看你对我来说多重要。

压力好大。

是为什么才让我感觉不到你的不自然,才让我没有注意到你那句“压力好大”不是在开玩笑,所以是否真的应了那句话:

时至今日,所有的错,都是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

像一根火柴一样奋不顾身地燃烧所有的光和热只为了去温暖甚至去讨好那个并不觉得冷的人,直到以为付出的人以为交出的是全部的温暖但收到的却将之当成是可有可无的炽热,甚至是,麻烦的烫手山芋。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怎么可以是这样。

是感情传播的介质出了问题还是深陷寒冷的我太渴求温暖而糊涂至此。

“清,我怎么会糊涂至此,我一向未雨绸缪,一向以为自己谨慎小心,我引以为傲的用来自我保护的敏感,怎么会失效。”慕夜灌下一大口白兰地,问沈冠清,更像在问自己。

“没有为什么,”他拍拍她的肩,“你看,感情这件事没有什么道理好讲,也没有什么第一第二第三的原因可以分析,它无关理智,甚至违反本能,”他停了停,知道接下来的话真实得有些残忍,“即使是你,即使是你慕夜,聪明如你,也难逃这一宿命。

难逃宿命,也许感情是上天给你我的劫,更像是命中注定,不管你有多聪明,躲不过的。

即使她身居高位有着令人羡慕的卓越成就,也仰视着她信仰的光芒卑微至此。

让我们惊讶的措手不及的,往往是那些以为简单的题,骗了你的,往往是那些自信得有些可笑的,游刃有余。

“我聪明么,我不知道,但是冠清,我是孤独的,你们眼中优秀的我怎么会孤独至此,明明身旁有一大堆人嬉笑打闹环绕,为什么我常常觉得冷呢?我看过的书曾经这样写过:‘我们怎么会孤独到这个地步。每个人都成为了一个国家,并在自身设满关卡。一个人要接近另一个人,便要付出沉重代价,轻则伤,重则亡。没有人再可以使我相信,也没有人再可以相信我’我当初看到这段话的时候只觉得凄凉,可现如今,真是感同身受,你看我把它们背得这样熟,有着这样好的记忆力,可那又有什么用呢?”她抱紧双臂,形成羸弱的自我保护的姿势。

音响里放着的歌曲,歌手唱得那样忧伤:

“他不爱我说话的时候不认真沈默的时候又太用心

我看透了他的心还有别人逗留的背影

我看到了他的心演的全是他和她的电影他不爱我尽管如此他还是赢走了我的心”

这样好的记忆力。它一遍一遍地提醒着我:他不爱我。

它宣告着我曾经一厢情愿的飞蛾扑火的事实,它提醒着我曾经真真切切地愚蠢地固执地看不清楚,让我记得我曾恬不知耻地爱得这样卑微。甚至在那人看来都算不上爱,死缠烂打而已。

我能做的,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躲在角落舔舐自己的伤口,无可奈何地任由伤痛在心头一遍又一遍地呼啸而过,望着遥不可及的光芒,鼓励自己再奋不顾身一次去那里乞求温暖,然后,意料之中地再次遍体鳞伤。

“不管别人信不信,我心甘情愿地奉上我拥有的一切,去交换一个我爱的人的真心,可是为什么他也不信呢。”慕夜仰起头,眼泪难以控制地落下,她的眼里盛满了认真,还有即使是认识他多年的沈冠清也从未见过的,心如死灰般的绝望。

是的,绝望。

仿佛缤纷世界从此落了幕,眼前的色彩只剩下黑白灰。

像是找不到灯塔的夜行船,拼死挣扎后自甘堕落陷入汹涌的漩涡。

叶墨从未见过如此失魂落魄的她,不管是很久前的小时候还是多年后的现在,记忆中的她总是骄傲而自信的,后来因为别人而多了莫名的忧愁和喜悦,却不会现在这样,像断了线的木偶,毫无生气。他换了光碟,选了她最爱的钢琴曲,可现在的她,怎会察觉这些。

将托盘上的食物送给离她不远的客人,他的眼神没有离开过她,他甚至可以听到她说的每一句话,看清她脸上的泪,感觉到她的认真,和切切实实的难过。

他觉得自己的心被人狠狠揪紧了,仿佛在滴血。

“那首歌,你其实懂的,他给过你答案,只是你不愿相信。”冠清扶起她,让她正视自己。

“可那是他误会我,我从未把他当做我的战利品,我希望的他对我的好并不是为了要拿来炫耀!”夏慕夜坐起身解释,眼泪更凶了。“但那是他的答案,他的理解,你改变不了。你到现在所说的他对你的好,究竟是好还是只是你的自以为,或者那只是礼貌。”他突然意识到只有狠话能让好友看清事实,冷静自持如她,理智聪颖如她却如此地不清醒。

你要的不是我,只是一种虚荣,有人疼才显得多么不平庸。

为什么不相信我?

你的回答我早已明了,我曾试图用行动去辩白可是事实证明只是无用功。

因为没有相信的必要。信也好,不信也好,改变不了什么的。

叶墨不忍再去看她脸上的失落,只听了几句便能猜到事情的大部,就像那天晚上看着她低落的背影就读懂了她全部的忧伤。

心疼着她的心疼,无力感油然而生,他见到了从未看过的她,那样脆弱,易碎。只是为了另一个人。

莫小白听说这件事气鼓鼓地赶来的时候,慕夜已经醉得不轻,嘴里哼着断断续续的歌词,“我去收拾那个混蛋!你看看夏慕夜现在是什么样子!”小白气红了脸,抡起袖子好像准备大干一架,冠清瞪了她一眼,“你去揍他只会让夜更难堪,先把她送回寝室吧。”

为他们打开门,照例说了句“欢迎下次光临”,叶墨听见了她哼着的歌词,刹那间心痛得无法呼吸:

我不够坏 以为当个好女孩 就能够得到幸福的门牌

我无力一再的重来 可是我一直看不开 我不想隔绝在幸福之外

看不到什么未来 我还不断说服自己 爱一个人就要对他完全信赖

慕夜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太阳穴传来的疼痛提醒她一切是真的。手机里面躺着一条匿名短信:

我认识的夏慕夜即使寒冷孤独也绝不会如此落寞潦倒。你何苦卑微低贱至此。

放下手机,连眼泪都没有了。

没有盔甲,却丢了肋骨。

何苦卑微低贱至此。

她看着窗外,每一朵乌云,原来是什么颜色,为了谁而不同。

学长明天要考试好紧张啊。

你肯定可以。

明天要讲英语PPT,学长你帮我看看好不好。

我不懂,你肯定行啊。

“你肯定……”

以前讨厌这样的句式,现在才明白其实那是自己其实了解你话中的敷衍。

是有多肯定?

你了解我么?你有试着了解我一丝一毫吗?

你知道强忍着失望绞尽脑汁给你挑礼物,小心翼翼地打扮准备见你是怎样的滋味么。

你不知道。或者。假装不知道。

事到如今,或许已不必太过较真。

毕竟不是路人,但也没多重要。我来替你补充完整。我不是闲杂人等,但也绝非重要人士。

漫长的等待,近乎绝望的努力,你看不到。或者。不愿看到。

我也有很多事情要做。

明明就很忙,以前怎么会浪费时间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