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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网中人的自白

作者:发表时间:2015-05-31浏览次数:

我不知道这张网是什么时候附到我身上的。它像个无比狡猾又黏糊糊的昆虫,在我的皮肤上大摇大摆地游走。每当它紧紧地束缚着我的四肢,我都愤怒地挣扎、诅咒、挣脱,然而越反抗,它就缠得越紧。这场战斗永远没有尽头,又或许,早就有了胜负?

我坐在地铁上,注视着对面攀谈的夫妇和男子,脑中还回放着刚才的危机:一个酒鬼对妻子动手动脚,丈夫出言斥责,酒鬼便意欲闹事。那个男子上前拖住酒鬼,避免了一场冲突。

我感激他让我免于直视原始的暴力与野蛮,让我能继续安详地坐着,看他们融洽地谈话。

可惜,我身上的网开始蠢蠢欲动了,我能感受到它苏醒的气息。我极力遏止它的蠕动,却无济于事。

太热情了,这个男子。我被网的丝线牵引着,去侧耳倾听他的每一句话。他问了丈夫的籍贯、工作,甚至手机号,声称想交个朋友。

网在悄悄地收紧,连带着我逐渐绷紧的神经。它在我耳边细语,声音像吸血的蚂蝗钻进我的思想。它正在唆使我提醒那个丈夫:嘿,他可能是个骗子,别对他说得太多!

幸好,那个丈夫没有告诉男子自己的号码。气氛僵硬了,男子悻悻地问对方是不是信不过他,气鼓鼓地离开了地铁。

伴随着他的离开,网得意地安静下来。我恼火地撕扯着它密密麻麻的丝线,质问它可笑的怀疑。

“不,这就是你心里所想,我只不过帮你把想法说了出来。”

“胡说八道!”

我在书店的角落看书,突然感到有人在触碰我的衣袖。我抬头,一个农民工样的中年男人印入眼帘。

这次,网的反应尤其之快。它迅速地展开,爬满我的身体,紧紧束缚着我的手脚,拉开我和男人的距离。

它在我耳边叫嚣着:看他的衣服!尽是灰尘,裤脚上全是泥点。嘿,别让他肮脏的手碰你,谁知道他的指甲里有多少细菌!

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甚至讨好的笑。他举着一本书:“姑娘,你说这书可以送给我儿子吗?他上三年级了。”我愣了愣,看着他充满期待的眼睛,意识到这不过是个目不识丁的父亲。

我的心变得柔软了,我说不出话来。就在沉默的间隙,网发现了自己变弱的控制力。于是疯狂地拉扯着丝线,把我的脑子拽得一阵阵疼。我被搞糊涂了,像是被它抽离了思维,变成了一具木偶。

“啊……也许吧……我也不知道,你问问别人?”我恍惚听到自己的声音。

它越来越强大了,我反抗不了。我浑浑噩噩地看着那个父亲失望地离开,兀自徒劳地想要摆脱网的控制。

我无法思考了,唯一能想到的是:总有一天,它会完全控制我,让我成为它的傀儡……我知道,那一天会来的……它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