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湖南师范大学 - 青年文学网 | 返回翔网

小说

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 正文

小说 /

妙玲玫瑰(一)

作者:发表时间:2015-09-15浏览次数:

福特车的车门被打开,刚过完十八岁生日的少女从车上下来,朝驾驶座上的父亲挥挥手,“爸爸,我进去了喔,晚上你早点回来吃饭,银行的事情那么多也不是一时半刻处理得完的啦,回头让西野哥哥帮你!”看着女儿绽放的笑容,沈厚朴觉得积压在肩头的事务顿时轻松许多,“我知道全世界的事都没有陪我的小公主吃饭重要,但是玲儿,你再不进去就迟到了喔!”看着女儿跑向校门,一双擦得发亮的黑皮鞋和洗得干干的白袜子,熨得平整的蓝衬衣和黑裙子,即使是和别人一模一样的校服,他的小公主也能穿出无人能比的美丽。沈厚朴理了理脸上慈祥的笑容,发动发动汽车去银行,现在,他的身份是上海银行的行长,有很多的事情等着他。

沈妙玲走进教室,看见比自己大几个月的表姐沈曼青正抱臂看着自己姐桌上满得快溢出来的生日礼物,“曼青姐姐,你有什么喜欢的吗,我送给你!”她朝姐姐笑着说,沈曼青从鼻腔发出不屑的“嗤”,“我要你手上的戒指。”沈妙玲的目光落在自己无名指的戒指上,有些为难,“可是,这是爸爸……”,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沈曼青打断,“得了吧,跟你闹着玩的,我真是不明白,二伯多的是钱,送你戒指还偏偏送个假的!”,“那是因为爸爸说……”妙玲急着为爸爸辩护,可再次被打断,“你不用解释,我不感兴趣。”沈曼青转身离开。那是因为爸爸说希望等到一个真正她的男孩出现,把戒指换成真的,无名指上的戒指,是由丈夫来戴的,她问父亲那还不容易,像西野哥哥和好友博文那样的男生买个真戒指还不是轻而易举,爸爸摸着她的头说:“傻丫头,婚戒是要靠自己努力得来的才有意义,更重要的是,给你戴上戒指的那一刻,那个人的心意。”虽然没有彻底明白爸爸这么做的含义,但妙玲相信父亲总有他的道理。望着姐姐的背影,她突然觉得有些无力和委屈。

所有的无力和委屈在见到深爱的人时总能烟消云散。她深爱的西野哥哥捧着她最爱的白玫瑰靠在车旁,站在阳光里等她。沈妙玲飞快地跑向裴西野,像一只雀跃的鸟儿扑进他的怀里,妙龄少女俊俏少年吸引了人们的眼光,裴西野看看向他们投来目光的人们,弹了弹她的额头,“叔叔让我来接你回家,他把事情收个尾就回去,你不是说白玫瑰最配家里那块蓝色格子的餐布么,呶,给你买的。”她乐得踮起脚尖亲了心上人的脸颊,“西野哥哥对我最好啦!”裴西野嫌弃地擦了擦脸上的口水,“都十八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谁还敢娶你!”沈妙玲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摆弄着手里的花,“那你娶我嘛。”西野看了一眼她手上的戒指,发动汽车,没有接话。

饭桌上,裴西野问沈厚朴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沈厚朴皱着眉喝了口红酒,“证券和股票变化有些诡异,感觉有人在背后恶意操纵,我和你爸爸投资的公司也出了点问题,再观察观察吧,现在应该还不打紧。”他看了正专心致志地切着牛排的沈妙玲,果然只有吃东西能让女儿安静下来,他脸上的皱纹柔和了许多,“你和妙玲的事情有什么打算?”听到自己的名字,沈妙玲抬起头来,眼神却有些恍惚,然后低下头继续切牛排。“叔叔,我现在想先帮您和爸爸好好工作,至于其他的事情,我和妙玲,都还小。”裴西野的语速很慢,似乎在小心翼翼地斟酌每一字每一句。沈妙玲反常地没有接话。

饭后,沈厚朴把一直失神的女儿叫到书房,“玲儿晚上是怎么了?西野的回答让你伤心了?”沈妙玲的声音有些飘忽,“您说什么?西野哥哥说了什么?”沈厚朴有些意外,他起身走到女儿面前,半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告诉爸爸,你在烦恼什么?”沈妙玲犹豫了一会儿,说:“爸爸,跟我一样是合唱团的一个大四的学长,就是那个经常在报纸上发表文章的韩蔚杰,今天他跟我说他喜欢我,想要跟我在一起。”她把头埋得很低,好像遇到了一件特别麻烦的事情,“可是我喜欢的一直是西野哥哥啊,所以我就跟他说对不起我不喜欢你,然后他很难过地走了,爸爸,我是不是做了一件残忍的事情?”韩蔚杰这个名字并不陌生,这个年轻人时常在报纸发表文章,在公司实习的时候提出了很多建议,有的虽然不太成熟,但他指出的公司漏洞确实有可取之处,他很有想法,沈厚朴对此很是欣赏。轻轻地拍着女儿的背,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你告诉爸爸,你喜欢做什么事情?”沈妙玲很认真地想了很久,“我喜欢唱歌,散步,看电影……博文说城南有一个玫瑰园,从旁边的山顶望下去可以看见玫瑰花海,我想我会很喜欢,我喜欢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还有我喜欢牵着喜欢的人的手,喜欢看无名指上的戒指,还有好多好多,我说不完。”“你想这些的时候,脑子里出现的和你一起的人是谁?”他接着问她,“西野哥哥。”听到女儿毫不犹豫的回答,沈厚朴笑了,“如果要你跟着韩学长一起散步爬山看电影看花海,一起挑无名指上的戒指,你开心吗?”沈妙玲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开心。”沈厚朴点点头,“所以你不用觉得抱歉,因为你看,就算是喜欢的事情,只有和互相喜欢的人一起做才开心,爱和咳嗽是没有办法掩饰和勉强的,不喜欢就要放他走。”沈妙玲点头,似懂非懂。

糜音缭绕,歌舞升平,觥筹交错,月上海夜总会总是一个脱离现实的地方,无论门外发生了什么,这里总是欢乐依旧。这是一个巨大的麻醉场,人们在这里总能产生自己是快乐自由的幻觉,酒精麻醉着神经,糜音麻醉着心情,所有的烦恼忧愁都与此无关。但沈妙玲从一进门就开始责怪傅博文把自己带到了一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傅博文,我把心里的烦恼告诉你,你说要帮我排忧解难,就带我来这么个破地方!”沈妙玲气得直跺脚,伸手掐他,傅博文揉揉被好友掐红的手臂,无可奈何,“你先别生气,待会儿听完玫瑰小姐的歌再打我也不迟!”

玫瑰小姐,是这家夜总会的台柱子,与其说是一个人,倒不如说是一个传承的名位,玫瑰小姐经常换人,换的原因有很多,突然被哪个有钱人收做妾或者抱病而亡,五花八门什么情况都有,但是不管换的是谁,玫瑰小姐的声音一定是整个夜总会最好听的。

“我管他什么玫瑰小姐,牡丹小姐还是狗尾巴草小姐,我一秒都不想在这呆!”沈妙玲并没有因为好友的解释而消气,还是一下一下地拧他。周围的灯光暗下来,只剩下一道光投向台上那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子,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却让人悲伤,她唱着一首英文歌,歌声很轻很柔,沈妙玲手上的动作渐渐停了,歌声渐渐飘进了她的心里。

“我们是来寻乐的,唱这种歌他妈给谁哭丧呢!”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歌声,沈妙玲回头,看见了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人,裴西野,她像被雷瞬间击中,震惊席卷了她全身每一个细胞,更让她震惊的是,他的手臂被一双柔荑挽着,那双手的主人偏偏也是她熟悉的,沈曼青。

沈妙玲下意识地躲在博文身后,留下一双眼睛想看又不敢看地望着那两个人。

夜总会经理忙狗腿地迎上前去,哈哈地笑,“裴少爷,您来啦,这个新来的玫瑰小姐不懂事扫了您的兴,您别见外,您和沈小姐先坐会,我让他们给您上最好的酒,算我的,就当给您陪不是,我现在马上到后台去,叫她来给您倒酒谢罪!”裴西野扬了扬眉当做回答,牵着沈曼青坐下,把腿伸到桌上,点燃了一支烟。

博文感觉到身后的低气压,回过神来去看沈妙玲,她紧紧抿着唇,一手紧紧捏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上面的钻石划破了她的手,血从她白皙的指尖流出,在掌心汇成一朵玫瑰的形状。他伸手要去拉她,被她甩开,她飞快地跑出了夜总会,也不等博文开着过来接,一个人在街上走着,博文跟在他身后,一路又是安慰又是道歉到她家,妙玲没说一句话,也没有哭,博文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只好确定她进门之后悻悻地回了自己家。

妙玲前脚进门,裴西野的车也随后开进了院子,他下车,手里提着她最爱的点心。他一进门就感觉到了妙玲的反常,他把点心放在她面前的茶桌上,揉揉她的头发,“小丫头今天怎么了,不开心,嗯?”沈妙玲低着头,不去看他,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流血的手上,表情变得严肃,“怎么手受伤了?”妙玲依旧没有答话,意识到身边的人走了,她抬头寻找,正和提着药箱过来的西野对视,赌气似的,别过头不看他。西野宠溺地笑笑,“小的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惹公主殿下生气了?”伸手去替她包扎,一举一动小心翼翼,连呼吸也慢了半拍,妙玲这才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她开始动摇。“不管发生什么,不许伤害自己,吃了点心就去睡觉,我先回家了。”他拍拍她的肩膀转身出门,他带着风离开。她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那样的温暖怎么会出错,他答应过她从不吸烟的,他转身时那一丝烟味,一定是自己的幻觉,刚才看见的人根本不是眼前这个温柔的他。

第二天,博文到校门口等着给排练完合唱的妙玲道歉,却撞见了韩蔚杰第二次的告白。他手上捧着白玫瑰,大概是紧张的缘故,说话有些结巴,“妙……妙玲,那个裴西野根本配不上你,可能你觉得我这样很唐突,可是我真的喜欢你,我遇见过那么多人,却从来没有人给过我你给我的感觉,我觉得我不能没有你。”沈妙玲正打算拒绝,被跑过来的报童撞了一下,报纸撒了一地,她弯下腰去捡,报纸的头条硬生生地闯入了她的视线:玫瑰小姐辱于某富商昨夜自杀月上海再失台柱。这句话狠狠刺激了她的神经,她踉跄地跑出校门,抓着博文的手,“博文,开车,送我去西野哥哥家,我有事找他。”

妙玲冲进西野房间的时候,他正在想着什么,见她进来,他自然地将手上的报纸放在一边,朝她笑“怎么啦,这么急着找我。”妙玲看着他从容的笑容,有一丝的晃神,“报纸上的事情,跟你有没有关系?”“什么事情?”西野一脸的莫名其妙,妙玲有些迟疑,“玫瑰……玫瑰小姐自杀的事情。”“玫瑰小姐是谁?你为什么来问我她的事情?”他有些生气,对她的无理取闹发了火,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眼泪唰唰地就下来了,“对不起,西野哥哥是我想多了,误会你了,对不起。”西野伸手把她搂进怀里,轻拍她,“没事没事是我不好吓到你了,我怎么可能跟别人有关系,我让你带的资料带了么,我帮叔叔把这关过了,就给你把手上的戒指换成真的,我们结婚好不好?”妙玲一边抽泣一边点头说好,从书包里把从父亲桌上拿来的资料递给他。

妙玲已经哭累睡熟了,西野关上房间的门,正遇上来找他的沈曼青,“怎么样,拿到了吗?”“嗯,沈厚朴是不可能一下子拿出八千万来的,更何况这次事态严重,要不了他的命也够他做一辈子的牢了。”“小姑娘还真是听你的话,你也是狠心。”“他们家的一切本就应该是我的,对了帮我收拾收拾韩蔚杰,他写的报道给我添了不少赌。”

妙玲翻了个身,睡得并不安稳。第二天管家开玩笑说妙龄小姐这么大了睡觉还流口水,枕巾都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