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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行千里母担忧

作者:祁文桢发表时间:2017-11-28浏览次数:

 

 

散文

又是一个细雨纷飞的傍晚,我坐在阳台边,看着楼下那一方沾满了雨水的草地,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时不时地,一两片雨花飘到我的脸上,我在不经意间尝到了它的味道,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清新中又透着淡淡的苦涩,我在回忆这一种似曾相识的味道,不知不觉间,我的思绪飘远了。  

 

   这是怎样的一种味道呢?  

 

   我好像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我的父母陪伴我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格格不入是我对这个城市的第一感受。刚到这里的头两个夜晚,“花房枕泪寒”,我似乎一直在感受到一种奇怪的酸涩。  

 

   我也好像记得,在宿舍楼下,那个同样下着雨的晚上,一直和我吵吵闹闹的母亲把我拥入她的怀中,在我耳边用一种沙哑低沉的声音对我说:  

 

   “我怎么舍得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么远的地方。”  

 

   当时,父母和我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哭。我不愿将自己软弱的一面表现出来,所以早早地转过了头,不敢看他们,也错过了他们偷偷拭去泪水的画面。  

 

   可是就在我转身过去的一瞬间眼泪决堤,不舍就像一个巨大的定时炸弹,瞬间将我的坚强打碎。那时我第一次尝到了泪水的味道,正如那冷雨的味道,酸涩入骨。  

 

   孩子的成长,其实也是父母的一门必修课。似乎我在从稚嫩走向成熟的过程中,也依稀看到了父母的成长。  

 

   突然地,我的脑海中跳跃出今年暑假上学前收拾行李的一幕:  

 

   “你又快要去上学了,我终于可以轻松一点了。”  

 

   “上了学一定要记得好好学习,少玩点手机,但是每天晚上都要跟我视频啊,别忘了。”  

 

   “记得好好吃饭,别老是吃那些不健康的垃圾食品,最多也就难得吃吃,……诶,你会想我们的吧?”  

 

   …………  

 

   “你会想我们的吧?”母亲无休无止的唠叨竟在这句话旁戛然而止。在我们的相处模式中,我们更像是一对天天吵架但也分不开的姐妹,她是我眼里永远长不大的坏脾气“姐姐”,而我是她眼中假装成熟的、同样坏脾气的“白眼狼”。  

 

   我不曾想过我那记忆中永远那么自信的“姐姐”,会用这样一种近乎沮丧的口吻对我说这样一句话,她的心底深处还有这样不为我所知柔软的一块。  

 

   我看着她一直忙忙碌碌的身影,在灯光的映照下,我看见了她染的红红的头发里冒出的银丝,我也看见她时时刻刻护着的双手竟已细嫩不再,我也看见她的曾经苗条的身材渐渐走样,还有最重要的,她曾经坚强的心变成了一片柔软,岁月将她打磨,洗净铅华之后,再一次呈现在我眼前。  

 

   不知道怎么了,我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我从背后一把抱住她,我才发现曾经对我来说那么大的她,现在竟只像个孩童一样拥在我怀中。我将脸贴上她的背,忍住眼泪掉下的酸涩,从胸腔里艰难地发出了几个字:  

 

   “妈妈,我爱你。”  

 

   我不知道她当时是怎样一种感受,我只知道她从突然的身体僵直几秒,然后开始陷入长时间的静止。  

 

    不得不说,这段时间是“坏姐姐”和“白眼狼”近两年来单独度过的最长的一段时间。时间在我们之间静止,有些东西也在悄悄改变。  

 

   突然地,旁边一片带着露水的树叶随着伴着冷风飘到了我的身边,我远去的思绪被无情地拉了回来回现实。我看着这凉风习习的世界,看着宿舍粗粗的栏杆,又不禁回忆起阿姨跟我提起的一段我曾忘却的往事。  

 

   在我三四岁的时候,我是个不讨喜的小孩,沉默、不爱笑、脾气诡异,可以说一般小孩有的特征在我这都是相反的,所以我理应不是大人们关注的焦点。在那个亲戚家小孩扎堆的时间里,我永远都是被遗忘的边缘人。我的母亲似乎爱他们要比我多,哥哥姐姐们也不是很喜欢和这个性格诡异的小孩玩,所以我成了独行侠。  

 

   因此,我可以在所有人都在客厅围着其他小孩转的时候,自己偷偷地去探险,而阳台就是我最感兴趣的地方。那个时候的阳台的栏杆是竖条形的镂空雕花设计,大人可以伸进去一条腿,所以小孩子当然可以穿过去。  

 

   但是,阳台几乎是所有小朋友的禁地,妈妈的一声喝令就打断了他们探索的念想。可对我来说,阳台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我做梦都想去看看,所以我就自己一个人走向了阳台,去探索未知的世界。  

 

   后来的事情在我阿姨口中是这样的:她们一开始没人注意到我不见了,等到她们开始发现我不见了,着急忙慌的找到我的时候,我的一只脚已经踏出了阳台,两只手抓着身体两边的栏杆,随时一觉踩空就会摔出去。一个七楼的高度,足以让一个体格健壮的成年人丧命,更别说我这样的小孩子,可想而知我的母亲找到我时经历的是一番怎样的心惊肉跳。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定格在母亲惊慌的脸上和我懵懂的目光里。首先打破定格的是作为母亲的保护欲,它让我的母亲用她极快的速度跑向我,一把把我抱起,远远地离开了那个充满危险的阳台。  

 

   我想,对于那个时候的我来说,对于危险是完全没有概念的,所以我不会有像母亲一样的恐惧。可是,对于曾经经历过恐惧的人来说,每一次都是极速的心跳、久久不能缓过的神和不敢想象的后果。  

 

   等我的母亲缓过来神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我的屁股和和我一起放声大哭。据阿姨的描述来看,当时的画面有一种深深的悲伤,但同时透出一丝诙谐。一个刚刚当上母亲的少妇,脸上的稚气还未完全脱去,抱着一个小小的孩童,狠狠地打着她的屁股。孩子什么也没经历过,所以完全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打她,只是一昧地哭泣,而打孩子的母亲却比孩子哭得还撕心裂肺。依稀还能听见一两声伴着哭音的哽咽:“你要是没了,我该怎么办啊!”  

 

   听阿姨说,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母亲都看着我寸步不离,不敢把我放出她视线范围之外。一次意外,既是我童年的一次调皮的回忆,也是母亲成长的一次契机。  

 

   这些年来,我在自己不断长大的过程中,也见证了父母的成长。我渐渐明白,没有人一生下来就会做人父母或者是子女的,我们都是对方的一份磨练。父母在教育孩子中成长,孩子在陪伴父母中长大。成长,就是不断打碎曾经的自己,把你重要的人和事用一种比较残忍的方式揉入你的骨血里,重塑方得重生。  

 

   “嗒、嗒、嗒”,细细的雨滴又打在了我的脸上,我又蘸起了一些雨水开始品味。那到底是一种什么味道呢?  

 

  我想,那是故乡再无春与秋的感伤,那是儿行千里母担忧的愁思,那是“你养我长大,我陪你变老”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