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湖南师范大学 - 青年文学网 | 返回翔网

杂文

当前位置: 首页 > 正文

杂文 /

从《现实》看“撒娇派”

作者:陈林立发表时间:2018-03-14浏览次数:

 

现实

 

 

像一根消毒针面对病恹恹的悬崖

 

我面对你,还能做什么?

杂文

 

 

像一棵战火硝烟中感伤的橄榄树

 

我面对朋友们还能做什么?

 

像冰雪封盖忧郁的潮讯

 

我面对四周还能做什么?

 

像漫长雨季中的一朵云

 

我徒劳地蔚蓝

 

为世界,我徒劳地活着

 

 

我满怀爱心长大成人

 

还爱着什么呢

 

 

活着就要活下去

 

我要生机盎然地活下去

 

活了就要活下去

 

我要平平静静地活下去

 

直到有手轻轻地

 

终于来摘走呼吸的最后花朵

 

这是“撒娇诗派”的代表人物默默的一首诗作,撒娇诗派于1985年由京不特、默默兴起。它属于“第三代”诗的一个派别,是反抗“朦胧诗”,促成的新诗歌探索。

 

“撒娇”原义是“傻叫”,默默根据谐音才唤作“撒娇”。何为“傻叫”?在当时严肃的年代,公然叫嚣自己的不满不被允许。京不特说:“我们不能‘嚎叫’,但可‘傻叫’”。这个“傻”其实暗含反抗的无力性与无果性,当一个人在不可抵挡的潮流奔涌下,还想凭借着一己之力,反向行之,他的行为不免带着些许傻气。这便是“傻”的体现。

 

不过即使傻气,也阻止不了诗人们发声。诗派当时成立的四个人中,最活跃的当属京不特与默默二人。京不特在《撒娇派宣言》中有言“撒娇”的初衷:“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常常看不惯。看不惯就愤怒,愤怒得死去活来就碰壁、头破血流。想想别的办法。光愤怒不行。想超脱又舍不得世界。我们就撒娇。”可以看出,“撒娇”是一种想要发声却又迫于形势,想要反抗却又骇于压制,想要决绝却又依存留恋,于是迂回着、温和着呻吟出自己的疼痛与不满。

 

“撒娇诗派”的诗人们到底“撒娇”着些什么呢?默默在多年后回顾诗派组建的基点:他认为他们当时在上海这个最现代化的城市中探讨着现代化的虚妄,它带给人的虚无,这种压抑使诗歌呈现城市化的恐惧感。在这种进程中,当人们的心理无法迅速接受或是基本权利得不到保障时,对时代的恐惧、迷茫、反感便就展现在了无力的怨念声中。

 

回归到《现实》中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这种心理。第一段陈列着四个排比句、反问句,加强视觉与听觉上的气势,增强诗歌的情感感化力量。修辞手法上采用比喻与对比,意象明显二分法。“我”代表孤助无力的一方,面对的是强势、无法改变的物象:孱弱的消毒针在巨大、病入膏肓的悬崖面前无能为力;乏力的和平宣言被纷争的硝烟声吞没;在冰雪封锁潮汛的定局里,人对四周无处安置;即使有一抹生机的蔚蓝,处于漫长雨季里也显得多余可怜。这四种情形归结为一种生活状态:徒劳。在这种徒劳的事实里,作家对自我与世界的冲突产生了迷惘感。现实的摧毁性逼着人不得不怀疑世界的可信度。在这种个人再美好,也要面对残酷、强大的现实,任由其将自我价值、美好愿望碾碎、践踏的逼仄下,诗人便发出愤怒、反抗的呻吟。

 

但接下来的一段又可说明“想超脱又舍不得世界”的留恋与矛盾。虽然今后不可避免地被现实欺压,但“我”可以避其锋芒,另寻出路,劝慰自己平静接受以尽可能生机盎然地活下去,这种回应算是一种傲骨却方式温柔地反抗。直至生命的最后一秒,哪怕是绵薄之力,也要不知停歇地反抗,在厌弃的世界里能保留自我地存活,算是赚得了骨气。

 

通篇读下来,我们能明显地感受“撒娇派”的迂回性:像是一头气势汹汹的牛,连续嚎叫发威了几声后,最后还是按下气性,摇头晃脑地走回牛栏。这就不难理解为何在2004年于上海师范大学召开的“诗意城市:上海先锋诗歌研讨会”上,朱大可定义“撒娇”的方式是一种“诗歌的丑角化”。他们在诗坛上像是一只只小丑,做出反抗的腾跃后,最后还是会回归到安分规矩,之前的所作所为就显得有些像荒谬的笑话了。

 

“撒娇们”像是捣蛋的孩子一般,对大人的规制回应微弱的抗拒后,还是回归到管制中,厌恶却又依赖。正如郭吟在会上表达的:于他们而言,期望的破碎性和悲剧性在于,在社会发展的进程里,当世界潮流大势都已被牢牢换新、固定,“撒娇们”再想要全面摧毁现存的价值观和社会根基就显得不自量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