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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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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诗意,也曾如此寂寞

作者:刘诗文发表时间:2018-03-28浏览次数:

 

那诗意,也曾如此寂寞
—痴读叶芝与聂鲁达诗集有感
201630021052 刘诗文
尽管我已老了,流浪倦了/空谷和山岭都走遍了/我还是要找到她的去向/握住她的双手,亲吻她的唇/和她一起走过斑驳的长草地/摘下月亮的银苹果/和太阳的金苹果/直到时间的尽头。
—W·B·叶芝《流浪的安格斯之歌》(节选)
想想河水夹带多少石头/一路流抵博罗亚河出口/想想重重火车与国家的阻隔/你和我需要的只是彼此相爱/和万物混合,和男人,和女人/和孕育,教养康乃馨的大地。
—巴勃罗·聂鲁达《一百首爱的十四行诗第2首》(节选)
这海,这风,这是家乡的吟唱。
大西洋的海风微凉却充满灵性,日复一日,从不失约地吹过孤独的爱尔兰岛,带来了潮湿的空气,无垠的荒原,古老的神话,也无声地带来了诗人的忧愁与想象力。叶芝对于家乡的感知,短暂、复杂、深刻而执着。智利的大海是与冷冽为伴的,深邃广袤,变幻莫测,夹带着独属于南美的野性气息,日夜不停地生长着。泥泞的森林,绵长的冷雨,寂静的海崖赋予聂鲁达的是无尽的诗情与行为灵感。这就是诗人,善于寻找自己的“根”,也善于以此为依托。从哭泣到微笑,从幼稚到成熟,家乡的风景是最具风情的,它塑造了诗人的感性,也给诗人留下了灼热的心灵印记。
在遥远的洛塞斯最远端/月光洒下如水波/照亮了灰暗的沙滩/我们整夜跳舞/踩着古老的舞步/手臂交错/目光交接/直到月儿西斜。
爱尔兰的夜如露珠般晶莹跳跃,充满活力。叶芝也习惯于运用传说与民谣忘我地表达对家乡的热爱。带着一种极强的思恋情绪,他用自己理想的双眸细致地观察着家乡的风情。潮湿的野草莓叶子,山崖上的罂粟花,沉睡着的鲑鱼,跳着舞的水仙与百合,溪流潺潺的田野,绿草满堤的时节……叶芝对于家乡的感受是明媚的、欢喜的、彻底的、浪漫主义的,就像是一首悠扬而古老的歌,赞美着岛上的一切生灵,歌唱着大自然的恩赐。
表达对家乡,对故土的眷恋与热爱,聂鲁达却不似叶芝一般有着强烈的韵律感,也并非是一个歌颂者,充满着柔美,神秘的梦幻色彩。
在那里我将缓慢收获一些宁静/从清晨的薄雾/到丛林下蟋蟀的低鸣/午夜里星光熠熠/正午时紫霞满天/傍晚的天空犹如布满展翅的朱雀。
很显然,叶芝早期诗歌的魅力源自于家乡的时辰变化中生发的心灵体验,而聂鲁达的诗意摆脱了这种温柔,而是像原始的森林,像远方的火山,像严冬的大海中艰辛驶过的一艘船,沉重而又带着极强的吸引力。与叶芝相比,聂鲁达对于家乡的感受更像是一个后知后觉的回忆者,感念中带着忧郁。“不了解智利大森林的人,也不会了解我们这个星球的。我就是从那片疆土,从那里的泥泞,那里的岑寂出发,到世上去历练,去讴歌的。”他在晚年的回忆录中写道:“怒张的山毛榉树,长满斑纹的大理石,乌黑闪亮的甲虫,猛烈持久的暴风雨,呼啸而过的海浪……”这些是聂鲁达的家乡给他的最初的艺术灵感,“在没有尽头的海滩上,在草木茂盛的山峦上,我的心灵,也就是我的诗,和那片世上最孤寂的土地开始了交流。此后过了许多年,那种交流,那种启迪,那种与空间的默契,依然存在于我的生命中。”聂鲁达对于家乡是尊敬的,是崇拜的。
海洋的/群岛的寒冷之翼/飞向智利西北的沙滩/夜闩上其天国之门。
时光的流逝,没有改变破败的村落,没有改变陡峭的黏土小径,却沉淀了一个诗人的心灵与思想。那是对年少记忆的依赖,是对故土的难以忘怀。
有人说,家乡是人生的起点,可在某种意义上,家乡却是一个人在外经历了人生后心灵归属的终点,对叶芝是如此,对聂鲁达也是如此。
无论喜悦还是悲伤,无论细腻还是粗犷,家乡,是诗人沧桑心灵的最终回归。
当你老了,才发现遗忘是那么长。
这里有因你的缺席而造成的孤独/下雨了/海风追猎着流浪的银鸥/水赤着脚走在潮湿的街上/树叶/像病人般/抱怨那树。
19岁的聂鲁达走走停停,懵懂地吟唱着青春时期的爱情,或悸动,或失落,或渴望,或惶惑。他对爱的感悟是复杂的,带着火焰一般的热烈,也带着冰河一般的孤寂。即使那时缺少饱满稳重的力量,这位年轻的诗人通过自己对青春的感知,对性的探索,对欢愉的歌唱,对哀愁的记录,将自己一腔的热情付诸文字,流淌成情诗,拙朴而动人,稚嫩而真实,美丽与忧伤并陈。
你的眼睛深深/在那里夜扑打着翅膀/清凉的花的手臂/玫瑰的膝盖。
聂鲁达聆听着时空的变幻,执着地思考着“女人是什么”,那时他眼中的女人,神秘、忧郁却极具魅力。眼里有着“晚霞的火焰”,时而“突然伤感/如一次旅行”,女人是与各种自然景象融合的,荒地上的玫瑰,带着阴影的蝴蝶,海的雾气,风中的松树……大自然是聂鲁达在爱情初至时,在对女人的追索中最初的载体。终其一生,他对女人的感觉都是与万物混合的,难以界定但却透露着依恋与哀愁。
听到那辽阔的夜/因她不在而更加辽阔/诗遂滴落心灵/如露珠滴落草原。
聂鲁达因爱情而失意,因爱情而感伤。青春时期的他,虔诚地面对爱情渴望中又带着小心翼翼,终究也难逃被抛弃的悲戚。
如今我确已不再爱她/但也许我仍爱着她/爱是那么短/遗忘是那么长……

即令这是她带给我的最后的痛苦/而这些是我为她写的最后的诗篇。
开始学会遗忘,学会疗养心伤,聂鲁达跌跌撞撞地走出追忆,走进成熟走向远方,寻找救赎的力量。
追寻爱情,感悟爱情是诗人之间的共性,是一生的追求,是无法释怀的生命课题。
多少人曾爱你快乐优雅的时刻/爱你的美丽/用假意或者真心/但是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爱你容颜老去时的悲伤。
28岁的叶芝也极其相似地经历着聂鲁达曾经经历的失落与孤寂。他面对爱情,早已失去自我,“那天,她就如春神的优美幻象一般,维吉尔曾经说过她姗姗来迟,如同‘女神’就是形容她的。”茅德·冈的出现改变了叶芝的一生。她的亲近,让他疯狂;她的冷漠,让他黯然神伤;她的魅力,让他可望不可即;她的拒绝,让他的心焦躁、煎熬,让他的情感沉郁,让他的才思与灵感迸发。叶芝是理想主义者,也是一个唯心主义者,茅德小姐让这位天生的诗人增添了对未来的渴望,他希望他们两个是一对在海浪上跳舞的白鸟,希望她能够温柔地踩踏他的梦想,希望她能回应他炽烈的爱。直至暮年,这段爱情给叶芝留下的终归是苍凉。但他含蓄的个性让他面对如此苦痛依旧保持着绅士风度。他不打扰,不勉强,不纠缠,他珍藏了他的心意,他的思念,留到“青丝斑白/睡意绵绵”的时候,回忆曾经她“快乐优雅的时刻”,那时的叶芝面对“爱情为何物”这个他探寻一生的课题,或许会垂头不语,只剩下微笑了吧……
晩年时期,头发也已花白的聂鲁达不再久久怀念年轻时那个有薄荷气味的女人了,他摆脱了曾经的懵懂、迷惘和无尽的幻想,此时他的心,放得下世事沧桑,他的爱,宽广辽阔,不再单薄荒芜。回忆往昔复杂的爱情心路,他时而仰望星群,时而低头垂泪,时而欢喜高歌,时而哀伤咏叹,他嘶吼呐喊过,也默然追索过。
那段时光似乎前所未有/又似乎一向如此/我们去那里/一无所求/却发现所有东西都在那儿等候。
愈发成熟的聂鲁达变得释然了,不再急切地捕捉爱情的轮廓,挚爱的玛蒂尔德,让他找到了最后的归属,也找到了救赎的力量。
穿过阴暗,前进!我永不后悔!
“因为他的诗歌永远充满着灵感,以高度的艺术形式诠释着整个民族的灵魂。”这是叶芝获得诺贝尔奖时的颁奖词。爱尔兰民族,是叶芝的归属,是他的牵挂。这个民族,坚强而自由,影响了叶芝的思想,改变了他的风格,也激发了他的创作。如果说“爱尔兰文艺复兴运动”还只是叶芝停留在文学层面上的政治化运动,彼时,他灵魂深处还位于贵族的立场,尚未对普通的群众表现出过多的关心,那么改变他的,终究还是追求民族的自由。那时的爱尔兰,在为独立而奋斗着,这是一个让上层社会与下层人民团结起来的契机。叶芝也在其中实现了自我身份的精确认知与定位—一个讴歌自由的诗人,一个独立运动的支持者,一个民族历史责任的承担者。
不再如年少时沉醉于自然,沉醉于爱情,叶芝开始变得实际,变得具体,变得明确,变得具有现代性。
太长的一次牺牲/会让心灵变成石头/哦/什么时候才会满足?
他用批判的目光审视着那时的政治局势,他感受到了失望,厌恶这种腐朽。叶芝面对本民族的人民,面对自己至亲的朋友,面对那些无谓的死亡而感到敬佩,感到恐惧,感到疯狂。
那不是夜幕降临吗?/不,不/不是黑夜/是死亡。
在复活节的夜里,骑马的人,飞鸟都在浮云中穿行,长腿的沼泽鸡在争分夺秒地活着。可那些为民族的自由而牺牲的勇士却经历了死亡,他们只为一种理想的心灵被诅咒成了一块石头。日暮时曾看到的一张张充满活力的笑脸,曾一起聊过的话题,相互道过的寒暄恍如隔世。此时的夜晚,眼前的死寂,让叶芝的思绪中充满着悲伤,绞痛与愤怒,他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斗志与灵感。正如英国诗人奥登后来在悼念他时说:“疯狂的爱尔兰将你刺伤成诗。”叶芝是矛盾的,因而他的政治倾向也是捉摸不透,难以厘清的。作为爱尔兰人,他矢志不渝地追求自由与独立,但作为一个具有世界意义的诗人,他却在是否反对法西斯之间摇摆不定,犹豫推诿。他与墨索里尼私交亲近,也曾写过赞美法西斯主义的赞歌,但当垂暮之年的叶芝在1937年收到了聂鲁达的邀请时,他又在回信中表明他支持西班牙进行革命,反对法西斯。诗人的世界或许不该掺杂政治的色彩,这对叶芝则更为适合,他终究是一个主观世界占上风的人,从浪漫主义到现代主义的过渡与转变,却也更突出了他的独特性。
在邀请叶芝来马德里的时候,聂鲁达的身份不再是从前在智利偏远村落里每日瞭望大海的天真孩子了,33岁的他,当时已经从政10年。诗人与政治,可能是相生,可能是相伤。而对于聂鲁达来说,两种或许都有。在世界多个国家的使馆担任领事,经历了“一个移植到狂热而又陌生的土地上的外来人的寂寞”后,他回到家乡,加入了智利共产党,成为国会议员,开始活跃于本国政坛。如果说这是他错误选择的开始,也是无可非议的。遭受迫害,成为通缉犯,经历流亡生活,他因为政治失去了留在故乡的权利。但他也因此走过了大半个世界,看过了许多国家的政治变幻与人情冷暖。
“在那些风雨如晦的日子里,我习惯了欧洲的犹豫不定。“在莫斯科,作家们永远过着情绪激昂的生活,总在无休无止地辩论。”“没有任何一个民族比中国人更爱笑,中国孩子的笑是这个人口大国收获的最美的稻谷。”聂鲁达在外流浪着,他经历着祖国带给他的伤害,胸怀痛彻心扉的被遗弃感,但是他却在这细碎零散的光阴中,继续成长着,继续创作着。他去过的地方看过的风景让他的思想更为厚重,也让他在行走中不断发现自我与再创造。
“简而言之,那时我必须选定一条路,这就是我在那些日子里做过的事。对于在那个悲惨时代的黑暗和希望之间做出的决定,我永不后悔。”聂鲁达回忆道。支持西班牙的反法西斯战争,拯救集中营里的共和国战士,呼吁各国人民援助苏联卫国战争,几乎走遍拉美来探寻这片大陆的政治前景他是一个诗人,在行走的途中吟诵着心中的诗篇,“停留在人类受苦受难的街心”。但在某种意义上他却又超越了诗人的狭隘概念,而是像一个精神符号,一个艺术丰碑。“我的生活丰富多彩,这是诗人的生活。从流泪到亲吻,从孤独到人民,都活在我的文字中。”与叶芝的民族观不同,聂鲁达用自己的真诚与质朴,唤醒的是一个大陆,乃至半个世界的命运与梦想。
海风吹过了一个世纪,如今的本布尔本山美丽如初,也多了些浪漫冷眼一瞥/生与死/骑者/且前行”,这是叶芝的墓志铭,标志着一位伟大的诗人在此长眠,也纪念着一个自由温柔的灵魂在此永驻。
黑岛前的海浪如聂鲁达儿时见过的一样汹涌,海风吹来的雨水也依旧冷冽,但这些却荡涤着一个历经沧桑的心灵,聂鲁达永远会是一个保持童心的孩子,有第三只耳朵,专门用来聆听大海的声音。
他们都为家乡沉醉,被爱情所伤,因政治而成长。也曾欢愉明媚,失落迷惘,饱经风霜。他们丰富而不繁冗,热烈而不夸张,忧郁而不堕落。
风吹来,海浪向前推过,更迭了一个又一个复杂而充满激情的时代,可不管世事如何变迁,时间沉淀过后,凸显出来的还是诗人曾经最深刻的寂寞感,或是为了古老的家,或是为了无果的爱情,或是感惜逝去的年华。后人望着这两个把自己写成诗歌的人,敬仰得说不出话,只得微笑,心中慨叹,原来那是诗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