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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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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手为苍凉,覆手为繁华

作者:陈林立发表时间:2018-03-14浏览次数:

 

妻子悄悄问:“他回来了吗?”

 

丈夫于是明白了,她打听的是她一直在等的那个人,虽然她已经忘了他的名字叫陆焉识。

 

“回来了。”丈夫悄悄地回答她。

 

“还来得及吗?”妻子又问。

 

“来得及的。他已经在路上了。”

读后感

 

“哦。路很远的。”

 

婉喻最后这句话是袒护她的焉识:就是焉识来不及赶到也不是他的错,是路太远。

 

 

无意中撞到截取出的这一段,让我决心去看《陆犯焉识》。

 

也就仅仅是这几行,让我推测发语的二人,他们之间的爱情应该不是现今年代的产物。存留着不足底气的婉转却又真挚可贵的用情表达,这是需要时间往前推几十年的再现。

 

整本书被大几十年岁月的横跨,充实着内容的厚度,拓展着故事的广度,感情的起伏也游走在苍凉与繁华之间。它不是简简单单地陈列风花雪月、你情我愿的爱恋,相反,这段感情十分曲折,它被动乱的年代冲击、被浪子的轻浮怠慢、被家人的私念隔阂。待到岁月的流逝将一切阻碍因素缓缓扫除,给予他们善待机会之时,他们又太老太病重了,爱对他们来说是再不能大动力气的表白。内心爱意的沉重和表达的力不从心正是体现出了一种繁华与苍凉的鸿沟所带给陆焉识的遗憾。这种遗憾被作者写得细腻深刻,是最牵扯读者的情动。

 

情动的牵扯离不开语言表达的艺术,每个人对书本的倾向有自我选择,看过一些书后,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张爱玲、王安忆、毕飞宇和严歌苓了。他们的文本就是一种文学化语言的表达,俗里化雅,语言的组合是用慧心的观察与细致的笔触勾勒出人心的隐秘与社交法则的。书里活灵活现的女性勾画是一大成功之处,根据不同人设,她们哪怕是针对同一对象,其内心展现的隐秘世界都能透射出丰富的人性。恩娘的在乎和关爱是被小性子缩了境界和变了滋味的,她精于人际的交涉与生活的打点,把冯婉喻吃得死死的。仗于自己的地位去刻薄,见风使舵地掌控陆、冯二人的感情。但她也不是完全的坏,现代作家大部分已能从过往的文学经验中总结出不足,扁平单一的人物刻画是大忌。人设往往不能一分为二进行好坏定性,他是能让读者又爱又恨的。好比恩娘,既让人气急跺脚于她使性子的干涉,又让人心怜同情她一生没有个纯粹的感情依靠,才会分外在乎“儿子”的用心。同时她身上也让人赞叹做人处事的精明与熟练,处于风雨飘摇时期,还能够将残喘的陆家接近生活的本样竭力前行。尤其她对陆焉识的定性是尤为深刻惊心的,可以说是对当世读书人的醒语:“真没想到,你读书读得这么没用场。老早呢,觉得你没用场好,心底里不龌龊,人做得清爽。太有用场的人都是有点下作的。现在看看,没用场就是没用场。中国是个啥地方?做学问做三分,做人做七分。外国人要紧的是发明这种机器发明那种机器,中国人呢,要紧的就是你跟我搞,我跟你斗。你不懂这个学问,你在中国就是个没用场的人。”读到这种不畏揭露的句子,让读者心底横扫一片悲凉。严歌苓把清醒冷酷的对人世的观察赋予到一个这么鲜明的对象里,使恩娘才那么丰富饱满,切合着人性的复杂,反而突显了这个人物的真实。

 

严歌苓的无畏最明显的是支撑她整部书的选材了,她将叙述置于最敏感的五六十年代,在陆焉识生活与情感世界的繁华到苍凉的转变中,触及到了很多人心悸的政治、思想问题。她的笔法很巧妙,不是直言抒发个人的看法,而是能够把握住众人的心理评判准则、情感倾向,在这种基础上,从人心深处的恻隐和隐秘出发,用情节支配人物的命运。不管是悲切的陆犯所遭境遇、灾难深重的陆家、冯子烨激昂愤懑的控告还是明哲保身的家庭选择,在一番感性的爱憎过后,冷静下来的读者能感到一种悲凉。你无法指控孰是孰非,在这重复杂的背景里,只能说时代的风向左右了这个家庭的温度,人们都自以为然地进行利益保护,他们的出发点本身就没有错,终究这个家庭是要以一场错爱收场。在时间的辜负里,才会使迟钝的悔悟密密麻麻地延续后生。

 

此外,我查阅过其他的文本批评,它格外指出了作者的用心之处。整部小说的人物取名也是十分精巧,陆焉识是“焉识”冯婉喻之“婉喻”的,不说是否为批评者一厢情愿地有意加之,但整部书陆焉识对冯婉喻感情的糊涂账是明显的,之前浪费了多少的感情,就让他在情感复苏的拉扯中独自悔恨。

 

我不曾大量阅览过严歌苓的书作,也限于见识的浅陋在读这本书以前不曾听闻过她。但从这本书里,我确确实实感受到了严歌苓“翻手为苍凉,覆手为繁华”的笔力。仅以稚嫩的文字,表达出内心对其赞叹与欣赏。